秦风守在门外,低声汇报着后续:“卢氏余党已尽数抓获,阿默的家人安置在了隐秘据点,殿下放心。”
谢珩之“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他一夜未眠,守在床边看着萧惊寒昏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仓库里的画面。
那个总是把“大局”挂在嘴边的人,为了一个死去暗线的家人,硬生生扛了一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水……”萧惊寒的喉结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谢珩之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到他嘴边。
萧惊寒缓缓睁开眼,视线聚焦在他脸上,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随即染上几分笑意,
“你没走。”
“走了谁给你擦身换药?”谢珩之避开他的目光。
“阿默的事,本王对不起你。”
谢珩之的指尖微颤,没有抽回手。他看着萧惊寒眼底真切的歉意,想起城楼上的争执,想起阿默临终前的那句话,喉结动了动。
“你没必要为了他冒险——他只是个暗线。”
“在你眼里,他不是。”
萧惊寒声音低沉而坚定,“以前本王总觉得,成大事者,免不了要牺牲。可遇见你之后才明白,所谓的‘大局’,若是连身边在意的人、该护的人都留不住,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
萧惊寒……这个习惯了运筹帷幄的人,会为了他,一点点改变自己的原则。
“城砖裂了,未必不能补。”
谢珩之抬眸,眼底映着烛火的光,“只是需要慢慢填。”
萧惊寒慢慢抬头。
“那你愿意……陪着本王一起填吗?”
谢珩之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却在低头时,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日,谢珩之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驿馆。
他不再提“赘婿”身份,也不再刻意与萧惊寒保持距离,会自然地给他喂药、擦身,会在他伤口疼得睡不着时,坐在床边轻声读卷宗,直到他呼吸平稳。
萧惊寒也乐得享受这份“特殊待遇”,时常借着伤口疼的由头,拉着他的手不放,或是故意逗他说话,看他耳廓泛红的样子。
两人之间的那道裂痕,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被暖意填满,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这日午后,谢珩之正在给萧惊寒整理案上的卷宗,忽然发现一本不起眼的小册子,上面记录着天机阁暗线的名单,其中阿默的名字旁,用朱笔批注着“厚葬,赡养其母”。
“这是你让人写的?”谢珩之拿起小册子,回头看向床上的萧惊寒。
萧惊寒点头,语气平淡:“他为你们效力三年,不该落得身后凄凉。”
他顿了顿,补充道,“本王已经让人把他的母亲接到了江南,给了足够的田产,让她安度晚年。”
谢珩之看着册子上的批注,指尖划过阿默的名字,心中忽然一暖。
他走到床边,放下册子,轻声道:“谢谢你。”
“谢本王什么?”伸手勾了勾他的指尖。
“谢本王终于懂了你?”
谢珩之被他逗笑,轻轻拍开他的手:“谢你护住了该护的人。”
两人相视而笑,屋内的氛围温馨而宁静。
可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傍晚时分,墨鸦忽然神色凝重地闯进来:“殿下,谢编修,出事了——郑王在王府自尽了。”
萧惊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自尽?怎么可能?本王明明让人看住了王府!”
“是卢氏的死士混进了王府,给郑王递了毒酒,还留下了一封血书,说是……说是你与谢编修逼死了他。”
墨鸦的声音压得极低,“现在京城里流言四起,说你二人为了夺权,构陷宗室,连景帝都被惊动了。”
谢珩之的眉头紧紧皱起:“这是栽赃嫁祸,卢氏余党不甘心失败,想借郑王的死,煽动宗室不满,逼景帝处置我们。”
萧惊寒靠在床头,眼底翻涌着冷意:“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郑王一死,宗室必然群情激愤,景帝为了安抚宗室,说不定真会拿我们开刀。”
“那现在怎么办?”墨鸦问道。
谢珩之沉吟片刻:“当务之急,是找到卢氏死士的踪迹,证明郑王之死与我们无关。另外,还要稳住宗室,不能让流言继续发酵。”
萧惊寒点头,看向谢珩之:“宗室那边,本王去周旋。毕竟是皇室宗亲,本王出面更合适。找到死士的事,就交给你和墨鸦。”
“好。”谢珩之说道。
“你伤势未愈,周旋时多加小心,别硬碰硬。”
“放心,本王还没傻到拿自己的命去赌。”萧惊寒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动作自然。
“你也是,遇到危险就跑,别硬扛,本王还等着你来给我换药。”
夜色渐深,谢珩之带着墨鸦离开驿馆,潜入京城的暗巷。
萧惊寒则换上朝服,连夜赶往宗人府。
京城里的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宗室的不满情绪越来越浓,卢氏余党的踪迹又隐匿得极好,仿佛人间蒸发。
谢珩之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他们必须在景帝被流言影响之前,找到证据,否则,不仅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他们两人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暗巷里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灯笼摇晃。
谢珩之握着腰间的佩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知道,卢氏余党一定还在京城,他们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盯着他和萧惊寒,等待着致命一击。
此刻的宗人府,萧惊寒正面对着几位宗亲的质问,脸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郑王之死,疑点重重,本王已让人彻查。在真相大白之前,还请各位宗亲冷静,切勿被流言蒙蔽,做出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几位宗亲面面相觑,虽仍有不满,却被萧惊寒的气势震慑,不敢再过分逼迫。
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若谢珩之不能尽快找到证据,这场由卢氏余党掀起的风波,终将把他们卷入更深的漩涡。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心中默默念着谢珩之的名字。
你一定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