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王行事素来隐秘，”崔宏业皱了皱眉。

“不过昨日清晏回来提及，她近日偶遇郑王世子郑瑾，见他身边跟着几个陌生面孔，像是西山一带的猎户打扮。”

“猎户打扮？西山多山少田，猎户本不稀奇，但在军粮流入西山的节骨眼上，郑瑾身边出现陌生猎户，难免引人怀疑。

“清晏如今何在？”他抬眸问道。

“她在后院抚琴，”崔宏业叹了口气。

“这孩子自小聪慧，却性子内敛。你二人成婚三年，虽相处不多，但她心里是记挂你的，昨日特意去醉仙楼寻你，便是怕你在外涉险。”

谢珩之沉默片刻，起身道：“我去见见她。”

秦风留在正厅与崔宏业周旋，谢珩之独自穿过回廊，走向后院的琴苑。

远远便听见悠扬的琴音传来，曲调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结，正是崔清晏惯用的《平沙落雁》。

琴苑四周种着几株红梅，虽未到花期，却已枝繁叶茂。谢珩之站在门外，并未贸然闯入，只静静听着琴音。一曲终了，屋内传来轻轻的叹息声。

“夫君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崔清晏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谢珩之推门而入，见崔清晏正坐在窗前整理琴弦，雪白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屋内陈设简洁，除了一张琴案，便是一书架的典籍，与崔府其他院落的奢华截然不同。

“听闻你昨日偶遇郑王世子？”谢珩之开门见山。

崔清晏整理琴弦的手一顿，抬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平静道：“是，前日在城郊的茶寮偶遇。怎么，夫君觉得，此事与漕运案有关？”

“或许。”谢珩之没有隐瞒。

“卢氏转卖的军粮流入西山，而西山是郑王的势力范围。你见到的猎户打扮的人，可有异常？”

崔清晏回忆片刻：“他们身形健硕，手上有厚茧，不像是普通猎户。而且郑瑾对他们颇为恭敬，不像是主仆，反倒像是盟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还听见他们提及‘粮草’‘据点’等字眼，只是距离较远，未能听清全貌。”

谢珩之心中想到：看来郑王与卢氏的勾结，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多谢。”他真心道。

崔清晏垂下眼帘，指尖轻轻划过琴弦，发出一声低鸣：“我不是帮你，是帮崔氏。如今崔氏与你、与七殿下绑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珩之却从她语气中听出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他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忽然想起三年前大婚之夜，她也是这般平静地对他说：“谢珩之，你入赘崔家，我便敬你为夫。但你我之间，不必有过多牵扯，各自安好即可。”

三年来，他们确实如约定般互不干涉。

可这两次的交集，却让谢珩之觉得，崔清晏并非如表面那般淡漠。

“近日京中不太平，你在府中也多加小心。”谢珩之忽然道。

崔清晏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轻轻颔首：“你也是。”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风快步走来，神色凝重：“谢编修，崔大人接到密报，郑王世子郑瑾今日午后将前往西山据点，似是要交接粮草。”

谢珩之眼神一凛：“消息可靠？”

“绝不会错。”秦风答道。

谢珩之当即起身：“我需立刻回驿馆告知殿下。”

他转身欲走，却被崔清晏叫住：“夫君。”

谢珩之回头，见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递了过来：“这是崔家的通行玉佩，西山一带有些村落是崔家的旧部，若遇危险，可凭此玉佩求助。”

玉佩温润，触手生凉，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崔”字。

他没有犹豫，接过玉佩：“多谢。”

“早去早回。”崔清晏轻声道。

谢珩之颔首，转身快步离去。

走出琴苑时，他下意识握紧了袖中的玉佩，他知道，崔清晏的这份帮助，仅仅是因为崔氏的利益。

但哪怕是这样，他也理当尽力。

此刻的西山深处，一处隐秘的山谷中，郑瑾正与几名黑衣人低声交谈。谷中堆放着不少粮袋，是卢氏转卖的军粮。

“何时动手？”一名黑衣人问道。

郑瑾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待谢珩之与萧惊寒自投罗网。此次，定要让他们有去无回！”

山谷中的风，卷着落叶呼啸而过，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谢珩之与萧惊寒还不知道，他们正一步步踏入郑王与卢氏联手布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