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的醉蟹鲜香回甘,温酒入喉暖意融融,两人正沉默对酌时,雅间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殿下,谢编修,夫人来了。”秦风的声音在外响起,带着几分谨慎。
萧惊寒执杯的手一顿,抬眸看向谢珩之。
谢珩之也微怔,放下酒杯时指尖掠过杯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成婚三年,崔氏嫡女崔清晏虽为他名义上的妻子,却因他“赘婿”身份与朝堂种种,两人见面寥寥,更遑论私下同行。
门被推开,一袭白色襦裙的崔清晏缓步走入。她发间仅簪一支羊脂玉簪,眉目清雅如临水照花,步履间带着世家女子的端庄,却无半分骄矜。
见到雅间内两人,她先向萧惊寒福身行礼,声音清润如泉:“民女崔清晏,见过七殿下。”
“崔夫人不必多礼。”萧惊寒语气平淡,目光却在她与谢珩之之间转了一圈,隐约察觉到两人间疏离的气场。
崔清晏起身,转向谢珩之,神色平静无波:“夫君,父亲让我来告知你,崔氏漕运司账簿已尽数交由殿下核查,家中长辈盼你早日归家一趟,也好让众人安心。”
谢珩之点点头,语气淡然:“知道了,待此事了结便回。”
两人对话简洁,竟无半分夫妻间的熟稔。
萧惊寒看着崔清晏眼底深藏的疏离,忽然想起谢珩之入赘崔氏的缘由。
当年谢家家道中落,他是靠着崔老爷子的赏识才得以入仕,这门婚事本就带着几分利益交换的意味。
“夫人既然来了,不如一同用些酒菜?”萧惊寒打破沉默,抬手示意店小二添碗筷。
崔清晏却婉拒道:“多谢殿下好意,民女还有事在身,不便久留。”
她看向谢珩之,补充了一句,“父亲说,近日京中不太平,让你凡事多加小心,莫要独自涉险。”
这句话说得隐晦,却让谢珩之心中一动。他知道,崔清晏虽与他疏远,却并非不晓事之人。漕运案牵连甚广,崔氏如今处境微妙,她这话既是转达崔宏业的叮嘱,也是暗中提醒他提防卢氏余党。
“我明白。”谢珩之点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崔清晏不再多言,又向萧惊寒行了一礼,转身便要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谢珩之,目光落在他袖角处——那里还沾着些许漕运码头的尘土。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推门而去。
雅间内再次恢复安静,萧惊寒看着谢珩之望着门口出神的模样,挑眉道:“你这位夫人,倒是个通透人。”
谢珩之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淡了些:“她自小在崔家长大,见多了朝堂纷争,自然通透。”
“只是你们这夫妻关系……”萧惊寒话没说完,却已点明了核心。
谢珩之没有回避,坦然道:“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婚事,不必强求亲近。”
话虽如此,他想起崔清晏刚才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竟掠过一丝异样。
萧惊寒见状,没有再追问。
他将暗账中一处标记指给谢珩之看:“你看这里,卢氏转卖的军粮,有一部分流入了西山一带,那里是郑王一系的势力范围。”
话题转回正事,谢珩之收敛心神,凑近细看。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纸上,刚才因崔清晏到来而泛起的波澜,悄然平复。
谢珩之心里自然清楚,崔清晏的出现,并非偶然。
崔氏既想借他与萧惊寒的关系稳固自身,又在暗中提防着卷入更深的漩涡。而卢氏虽遭重创,但其残余势力仍在暗处蛰伏,说不定正盯着崔氏与他们的一举一动。
“明日我回崔府一趟。”谢珩之忽然道。
“一来安抚家中长辈,二来也探探郑王那边的动静。”
萧惊寒颔首:“也好,我让秦风跟你一同去,以防不测。”
夜色渐深,醉仙楼的灯火映着两人的身影。
漕运案的余波未平,朝堂的暗流仍在涌动,而崔清晏的意外出现,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谢珩之看似平静的生活里,激起了一圈隐秘的涟漪。
他不知道,这场看似简单的归家之行,将会牵扯出怎样的隐秘。
而京城的夜色中,另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棂,将醉仙楼内的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
次日清晨,谢珩之带着秦风踏入崔府朱门。
深秋的崔府庭院落着银杏残叶,青石板路被清扫得干净,却难掩空气中弥漫的压抑。
漕运案虽暂歇,崔氏仍未完全摆脱嫌疑,府中上下都透着小心翼翼。
崔宏业已在正厅等候,见到谢珩之便快步上前,神色比昨日朝堂上缓和了许多:“珩之,你可算回来了。”
他目光扫过谢珩之身后的秦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侧身让两人入座,“七殿下派秦护卫随行,倒是周全。”
“崔大人客气,殿下只是担心卢氏余党作祟。”谢珩之落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厅内陈设。
与三年前他入赘时相比,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低调,显然是崔氏刻意收敛锋芒。
奉茶的丫鬟退下后,崔宏业压低声音:“漕运案虽有暗账为证,但卢氏根基未动,你与七殿下日后需多加提防。尤其是郑王那边,传闻他与卢氏早有勾结,此次军粮流入西山,绝非偶然。”
谢珩之颔首:“此事我与殿下已知晓,今日回府,也是想探探郑王近期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