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完全没发生过的事。纯粹的、明目张胆的谎言。

要不是人多，李盈莹都快要尖叫了。她和孟霏凡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睛里都充满了欣慰。

姜榆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陆悠游。他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但耳根却红得厉害。

周扬愣住了，随即扯出一个笑：“学姐，你真的……”

“嗯。”姜榆轻轻打断了他。她转向周扬，语气温和但清晰，“抱歉，周扬。我确实和陆悠游约好了讨论题目。你们去吧，玩得开心。”

周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依旧是那副阳光的笑容：“好吧，学习重要。那学姐，下次有机会再一起。”

“好。”姜榆点点头。

周扬又看了陆悠游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但最终他只是挥挥手，转身跑回了队友那边。

陆悠游这才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那道题……我确实有新的解法。”

“我知道。”姜榆说。她抬头看他，没问是哪道题，眼睛在体育馆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我们现在可以去看。”

陆悠游的心跳漏了一拍：“现在？”

“嗯。”姜榆转身往出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不走吗？”

陆悠游赶紧跟上。两人并肩走出体育馆，傍晚的风吹来，带着夏末初秋特有的凉意。

“你刚才撒了很明显的谎。”姜榆突然说。

陆悠游的耳朵更红了：“……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姜榆侧头看他，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我又没拆穿你。”

体育馆的灯光在他们身后，将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周扬和队友笑闹的声音，渐渐远去。

“姜榆。”陆悠游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我……”

“我知道。”姜榆再次打断他，这次的声音很轻，“我想知道你的新解法。”

管他呢，姜榆想，管他呢。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她选择了跟他走，在那个明确的二选一的时刻。

陆悠游看着她在暮色中清瘦的侧影，突然觉得，那些复杂的、缠绕的、令人不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被晚风吹散了。

他加快两步，走到她身边。

“那道题，”他说，“我真的有更好的解法。”

“嗯哼。”姜榆点头。

两人走进渐浓的夜色里，影子在路灯下时而交叠，时而分开，最终消失在通往教学楼的拐角。

看台上，李盈莹捅了捅身边的孟霏凡：“看见没？”

“看见什么？”孟霏凡一脸茫然。

李盈莹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笑了：“算了，跟你说不通。走，喝奶茶去。”

“周扬他们不是已经去了吗？”

“我们去另一家。”李盈莹拽着他的袖子，“快点，我请客。”

“我请我请。”孟霏凡笑着把书包甩在肩上，大步追上李盈莹。

体育馆的灯一盏盏熄灭，将刚才所有的欢呼、汗水、目光和未言明的选择，都封存在这个寻常又不寻常的傍晚。

篮球场事件过后，姜榆的生活重又恢复了平静。她和陆悠游之间就像是被按下了不言而喻的重启键。食堂里，当她和李盈莹坐下时，陆悠游和孟霏凡“刚好”端着餐盘出现在邻座，已经成了无需约定的常态。他们聊课堂上的趣事，聊即将到来的考试，聊一切安全的话题，唯独默契地绕开了过去几个月的沉默。陆悠游不再需要绞尽脑汁找“正当理由”才能和她说话，姜榆也不需要在走廊上装作没看到他。

周扬偶尔还是会像一阵带着阳光气息的风突然出现，在走廊或食堂门口，笑容灿烂地大声招呼：“学姐！” 姜榆会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回应。而每当这时，陆悠游往往就在她身侧半步之遥的地方，或与孟霏凡说着话，或只是安静站着。他不会刻意插话，也不会流露出任何尖锐的情绪，但他的存在，就足够让人无法忽视了。

临近统考，姜榆也越来越忙，她不再花大段时间去拉片，而是投入了繁杂的文常背诵和故事编写中，她需要看大量的影评，来学习文章结构和用词。桌上堆得除了语数外还有各种电影手册。

午休时，陆悠游被程军叫住，让他数一套试卷送去6班。陆悠游晃悠晃悠的送完试卷，大咧咧的走到姜榆座位旁边，姜榆的座位空着，阳光洒在那本《电影镜头设计》上。

他原本只是无聊，顺手拿起来翻翻。刚碰到书页，后门就传来姜榆的声音：“陆悠游？”

他指尖一顿，抬头看见她正抱着一摞刚领的新练习册走进来，目光落在他碰书的手上，脚步明显快了：“你来干什么？”

就是她这一瞬间的紧张，让陆悠游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噌”地冒了出来。她越在意，他越想看看。

“看看书。”他答得随意，手指却故意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侧头看她，嘴角勾起一点玩味的弧度，“这么紧张？该不会……真夹着我的情书吧？”

姜榆一听，更急了，就在她伸手快要够到书的刹那，陆悠游手腕一抬，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意味，“哗啦”一声把书举高翻开——

几张有折痕的小纸条，就这么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