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榆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他举高的书,“啪”地反扣在桌面上,正好压住大部分飘落的纸条。
但已经晚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陆悠游脸上的笑意淡去,目光垂落,定格在从书页下倔强露出的一角明黄色上。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捏住那一角,缓缓地、不容抗拒地,将那张便签从姜榆死死压住的书本下抽了出来。
姜榆别开了脸。
“哈,蒋磊,□□:132XXXXXXX。新朋友?”陆悠游怪笑着问姜榆,“连张像样草稿纸都舍不得用?”
“哦,还有,韩宇,□□:128XXXXXXX,交个朋友。”陆悠游又抽出了一张,咬牙切齿道。他拿起纸条对着光看了看,语气变得有点怪,像是在评价一道错题,“字写得挺用心啊。”
他放下那张,又用指尖拨了拨其他几张,目光没看姜榆,只盯着那些纸条,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两人听清:“你这本书……是放图书馆了吗?借阅登记做得这么细致。”
每说一句,他语气里那股刻意装出来的、酸溜溜的“平静”就更浓一分。
“业务挺繁忙啊,姜榆同学。”他终于抬头看向姜榆。
姜榆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酸,有些想笑,她没再急着收拾,反而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看完了吗?”
陆悠游被她不按常理的反应噎了一下,“看完了!”他抬眼瞪她,试图用凶巴巴的眼神掩饰心虚,“不仅看完了,我还记住了!”陆悠游见她眼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虚张声势。
“那你记忆力确实好,”姜榆拉开椅子坐下,“记单词一定很快吧。”
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响起,“上课了。”陆悠游立刻把那堆纸条往桌上一放,像扔掉什么烫手山芋,走了没两步,又像想起什么,猛地折返回来,一把将桌上所有散落的纸条胡乱抓起,紧紧团成一团,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
“嗯?”姜榆故意惊讶了一下,抬眼看他,“不是说记住了吗?”
陆悠游脚步一顿,回头瞪她。走廊的光映着他明显泛红的耳廓,那眼神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羞恼交加。
姜榆看着他消失在门口,这才笑着低头,书底下还夹着一张,她拿起那张画了爱心的,看了看,摇摇头,随手夹回书里,并没太在意。
一个下午连带晚自习,陆悠游都没再出现。
姜榆想,难道真生气了,不至于吧?
晚自习下课铃响过很久,教学楼逐渐安静。姜榆落了专业书在琴房,再从琴房回教学楼的时候,走廊上以及没什么人了,灯也关了大半。姜榆远远看到有个人影站在楼梯拐角处,脑海里浮现出看过的所有恐怖片。她抓紧了书包带子,快步低头就要走过。
就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那只阴影里的手突然伸了出来,拦在她面前。手上还拿着一张对折的稿纸。
姜榆吓的后退了三步,还是没敢抬头。
“给你。”
姜榆听出了是陆悠游的声音,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你吓我一跳!”
陆悠游别开视线,把那张折得方方正正、明显比普通便签大许多的纸,不由分说的,直接塞进她手里。
动作干脆,甚至有点粗鲁,灯光太暗,姜榆看不清陆悠游脸上的表情,但他绝对脸红了,因为刚刚把纸塞进她手里时,姜榆感受到了他的手在发抖。
“给你的。”他声音硬邦邦的,又说了一遍,目光飘向旁边的消防栓,“……好好收着。”
说完,陆悠游转身就走,脚步快的像是要跑起来。
姜榆捏着手里那张纸,还有点懵。她展开,就着安全出口那点惨淡的绿光——
是一张从素描本上撕下来的厚纸。上面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一行力透纸背、极其工整的数字。
那是他的□□号。
字写得端端正正,比书上夹着的任何一张都认真,也……都大。
在那一串数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稍显凌乱,像是最后鼓足勇气添上去的:
重新认识一下。
姜榆看着那行字,几秒钟后,走廊里响起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等等我!”姜榆对陆悠游喊,那背影立刻停住了,像是早就等在原地。
“我有你□□啊笨蛋。”姜榆站在陆悠游身侧,笑着说。
“那就再加一遍。”陆悠游没看她,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那我就只能先把你删了。”姜榆故作惋惜。
“你!”陆悠游猛地转过头,在昏暗中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的笑意让他耳根更烫,语气却凶不起来,“……不行!”
“那怎么办?”姜榆歪头疑惑。
陆悠游被她问住,一时语塞。“那...那你记得给我发信息就好了。”他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