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一抬头，对上的是她匆匆掠过、毫无停留的目光。那会让他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像个笑话。

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门口的动静。脚步声停了？没走？他感觉到一道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这个方向，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但他依旧没动，维持着那个略显紧绷的“专注”姿态。

然后他听到了姜榆的声音，那么他就“不得不”抬起头了。

“程言呢？”姜榆问。

果然，陆悠游心想，“被刘亮叫去办公室了。”他干巴巴的答完，又把头低下去了。

她怎么还不走？

接着，他听到了那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那你这次周练的数学卷子，能借我看一下吗？”

陆悠游愣住了。他看着她，清晰地看到她目光扫过自己桌面的试卷，然后落在自己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敷衍，没有勉强，是一种认真的、寻求参考的神情。胸腔里那股因为看到周扬而生的微闷，瞬间被一种轻盈的、带着暖意的气流取代。姜榆主动来了，还主动向他开口了，没有等程言回来，用的还是他最无法拒绝的“学术理由”。

所有的别扭、忐忑、故作冷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哪里还会有什么“生气”？或者说，他有什么立场好“生气”的？

陆悠游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甚至刻意让动作显得有点慢条斯理，从试卷堆里翻找着。

“就是第一张。”姜榆小心的提醒道。

“嗯？”陆悠游脸腾地有点热，感觉自己有点傻，“哦，我说呢。”

“给。”他的声音还算平稳。飞快的拿起那张试卷，递给她。

“谢谢。看完还你。”

“哦。”陆悠游立刻说，说完才觉语气太急，生硬地补了一句，目光却不敢再看她，“我……暂时用不上。”

“嗯。”姜榆拿了试卷就要走。

“诶，那个......”陆悠游抽出一张草稿纸，“最后一题的辅助线可以这么画。”他用笔尖轻轻点着纸上虚拟的D点，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放慢，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笨拙的耐心和一种想要分享“最优解”的纯粹热情，“想象这个面翻折过去，交点就在这里。”

姜榆看着他的图解，听着他的讲解，片刻后，抬眼看他，“明白了。”她说。

陆悠游看着她眼里的自己，感觉心底最后一点不确定的阴霾也散去了。虽然还没说开，但她肯走过来，肯问他借东西，肯听他“指点”，这对他来说，就是最明确不过的“和好”信号了。

姜榆拿着试卷和草稿纸离开。陆悠游靠在窗台上，目光追随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哟，看谁呢？”孟霏凡故意问，“姜榆啊。”

陆悠游没理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推过去的草稿纸——她带走了，连同他的试卷一起。

陆悠游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至于周扬？哦，那谁啊。

姜榆看着摊在桌上的试卷，其实这题她会写，但还是听完了陆悠游的讲解。她顺手拿起周扬给的青柠汁。好酸，姜榆条件反射的皱了下眉，然后她想，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点，给这个别扭的、骄傲的、却总能写出“最优解”的笨蛋，也给自己内心深处那份从未真正熄灭的期待，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呢？

人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