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结束并不意味着暑假的来临,整个高二年级都要集体补课,为高三的一模做好铺垫。
“哪有提前小半年做铺垫的。”李盈莹和姜榆躲在操场边缘仅有的几片树荫下,手里举着快要化了的绿豆冰棍。“昨天记得单词我今天就忘,对我这种人来说,还是临时抱佛脚比较有用。”
“往好处想嘛,”姜榆小口咬着甜筒的脆皮,声音在热浪里显得有点懒洋洋的,“听说补课期间,早上能晚起二十分钟?晚自习好像也缩短了一节。”
“都是自愿的。”李盈莹嗤笑一声,把“自愿”两个字咬得很重,“晚自习是能少上,住校生不还是得在教室待到10点?住校生到10点,哪个走读生的家长愿意8点就把自己小孩接走?”她翻了个白眼,“还有周六的自习,申请制?谁敢不申请?谁又能真的不来?直接规定得了,还搞这套‘自愿’的形式,没劲。要我说就直接还按照原来那样,什么自愿不自愿,真要自愿我连这课都不想补!”她越说越气,狠狠咬了一大口冰棍,姜榆被她逗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诶,至少早上能晚20分钟到校,也行了。”
听到这李盈莹还算是好受一点,她靠着姜榆的肩:“你就去集训了?”
“嗯。”姜榆点点头,吃掉最后一口甜筒。
“啥时候回来?”
“开学我就回来啦,其实也没多久。”姜榆说,语气里刻意带上了一点轻快,试图冲淡离别的愁绪。她顿了顿,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丝真心实意的笑意:“而且这次考得还不错,我爸我妈不收我手机了!”
“陆悠游没再找你了?”李盈莹语气随意的问。
“找我干嘛?”姜榆摇摇头,“这样挺好的。”
李盈莹后来从姜榆断断续续的讲述和旁人的碎片信息里,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原貌。本来就不在一个班,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在这个忙碌的校园里,连擦肩而过都需要一点运气。
周五下午放学要比平时早一点,住校生也终于可以不用假条出门转转,只要在宿舍门禁前赶回来就行。
夕阳斜照,学校后门附近的老槐树下,几个男生聚在垃圾桶旁,没走。陆悠游一走上这条通向车棚的小路,就被烟味呛的皱了一下眉。因为此地偏僻,值日的学生很少来,所以这里就成了一小波人的“天堂”。
陆悠游远远就看到以王旭为首的三五个人,叼着烟,正说得眉飞色舞,不时爆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陆悠游对这个王旭有点印象,楼上理科班的,是有点聪明,一来二去经常和孟霏凡倪一鸣他们打球,但据倪一鸣所说,人品不咋地,但球打的还行。
陆悠游背着书包,里面轻飘飘的,只放了两张卷子和一个笔袋。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正要低头开锁,直到“姜榆”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耳朵,陆悠游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所以说,姜榆这手玩得高啊。”王旭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兴奋,“之前跟陆悠游形影不离,谁看不出来?现在呢?无缝衔接程言!啧,厉害。”
有关于他们三个人的流言蜚语,陆悠游或多或少听到一些,起初是愤怒,后来是麻木,只是心口总梗着什么,不上不下。
“谁说不是呢,女生啊,看着清纯的未必简单。”一旁的男生附和道,“听说程言还为她跟陆悠游干了一架?值吗?这种女的……”
“啧,政治怎么学的,人家那叫‘及时调整战略’。”另一个男生阴阳怪气地接话,“眼看陆悠游竞赛忙得顾不上,赶紧找好下家呗。程言多稳啊,年级前五十,脾气还好。这不比跟着个天天泡在实验室、说不定哪天就保送走了的强?”
“哈哈哈!”刺耳的笑声响起。
“行了,别笑了。”王旭假装正经,眼底却全是戏谑,“你看看人家,懂得给自己规划最优路线。跟陆悠游混,能拿竞赛奖吗?跟程言混,至少作业不愁吧?说不定还能蹭点‘学霸光环’,白得一辅导老师,这账算得多明白!”
“哈哈,有道理!难怪程言对她那么‘照顾’,都是‘互助共赢’嘛!”笑声更加刺耳,“就是不知道陆悠游反应过来没......”
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王旭总结道,语气轻佻得像在点评一件商品,“用完就扔,毫不留恋。这心理素质,这行动力,我是服的。一般女生哪有这魄力?”
陆悠游站在原地,血液“嗡”地一声冲上头顶。那些冰冷的讽刺、赌气的决绝,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更灼热的怒火彻底烧穿。他竟然把这些话都听完了,他可以忍受姜榆的疏远,可以忍受程言的介入,甚至可以忍受自己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但他无法忍受,有人用这样肮脏、轻佻的字眼,去形容姜榆。
王旭还在洋洋得意地“分析”:“要我说,陆悠游也就是看着聪明,在这方面,被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