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了解她。”程言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针一样扎进陆悠游的耳朵。
陆悠游没有说话,但下颌线绷得死紧,垂在身侧的拳头因为握得太用力,指节发出细微的声响,隐隐颤抖。
“她是自责自己拖累了你,”程言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让陆悠游无法忍受的清晰,“如果你觉得这样对她、对你自己都好,那你大可以继续赌你的气,看着她难受……”
“不要再说我不了解她了!” 陆悠游猛地打断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积压的怒火、连日来的憋闷、还有那种被“旁观者”点破的狼狈,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程言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你懂什么?!”
程言后背撞得生疼,闷哼了一声,却依然看着陆悠游,甚至扯了一下嘴角。
陆悠游抵着他,眼眶发红,压低的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尖锐和受伤:“你喜欢她为什么不敢说?啊?躲在你那‘好朋友’的身份后面,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还是说你以为自己很高尚、很伟大?” 他逼近,呼吸灼热,“你他妈就是个懦夫!程言,你还不如我呢!我至少敢让她知道我在生气,我至少……”
“是,我喜欢她。比你喜欢得更早。”
他承认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陆悠游像是被彻底激怒。
但他的话被程言骤然捏紧的拳头打断。程言的手臂肌肉绷紧,那一拳几乎就要挥向陆悠游的腹部。“那你为什么不问问她为什么!”程言也提高了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你就只会在这里像头困兽一样发疯!陆悠游,你的骄傲和自尊,就那么容不下你先低一次头,问一句‘你到底怎么了’吗?!”
“我问了!”陆悠游眼睛赤红,“我他妈问了!她怎么说的?‘耽误时间’!‘没意义’!你让我怎么问?!”
两人愤怒的对峙着,呼吸粗重,目光像是要在空气中撞出火花。
就在这时,程言听到了走廊上轻轻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朝器材室一步步走来。
程言的动作僵了一瞬,眼底翻涌的情绪在顷刻间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松开了捏紧的拳,甚至微微卸去了抵抗的力道,就那么靠在墙上,看着近在咫尺、怒不可遏的陆悠游,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让陆悠游浑身血液发冷的凉意和笃定。
“我会永远是她的朋友。” 程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只要我是她的朋友,她就不会不管我。”
“你……” 陆悠游瞳孔一缩,瞬间读懂了他话里未尽的意味和那份隐晦的“特权”。一种被算计、被趁虚而入的暴怒猛地攫住了他。
“你这他妈是趁人之危!” 陆悠游从喉咙里低吼出来,额角青筋跳动。他攥着程言衣领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抖得更厉害,另一只手紧紧握成拳——
“你要干嘛!”
姜榆惊恐的声音在楼道口炸响。姜榆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那是陆悠游的。他打球前脱下来,随手扔在了篮球架下。
她原本是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在回教学楼前,去篮球架下捡起了那件被主人遗忘的校服。她想,至少,把这个还给他。她本可以让孟霏凡转交的。
陆悠游挥拳的动作僵在半空,愕然转头。
只见姜榆脸色煞白地站在那里,胸口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目光先是不敢置信地落在他扬起的拳头上,随即迅速扫过程言被抵在墙上、略显凌乱的模样,最后定格在陆悠游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上。
那一瞬间,陆悠游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翻涌的情绪——震惊、失望、恐惧……最后化为一种急促的决断。
姜榆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插进了他和程言之间,用自己单薄的脊背挡住了程言,正面迎向陆悠游。
“陆悠游!你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颤,却是斩钉截铁的保护姿态。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陆悠游那只扬起的手,缓缓地、僵硬地垂落下来。他看着她挡在程言身前的样子,看着她眼中对自己的戒备和疏离,看着她甚至没有先去问一句“发生了什么”,就先选择了立场。
程言刚才那句话,像淬了冰的诅咒,在他耳边回响:“只要我是她的朋友,她就不会不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