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姜榆站起身，向陆悠游伸出了手，掌心传来他逐渐回升的体温和一点潮湿的汗意。她没有抽开，任由他借着力站起身。他站起来时，身高的阴影重新笼罩下来，方才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形象仿佛只是错觉，但姜榆看到他眼眶周围还残留着未完全散尽的微红。“翘了两节课，胆子很大嘛。”

陆悠游松开手，插回校服口袋，下颌线微微绷着，但语气已经努力拾回了往常那副调子：“语文课有什么好上的。”

走出昏暗的后台，重新踏入走廊过于明亮的光线里，陆悠游下意识眯了眯眼。

走在他身侧，姜榆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恢复了平常闲聊的节奏：“今天这一路，你知道我听了多少夸你的话不？”话说出口，她才发觉自己语气里那点微妙的、自己都未察觉的别扭——像是不甘心，又像是提醒自己陆悠游有多受欢迎。

“我还没听到呢，怎么夸的？”陆悠游和姜榆并肩走着，他想知道，在外界的喧嚣里，自己此刻到底被描绘成了什么模样。

姜榆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像细数罪状般一条条道来：“说你是颜值智商双碾压的学神，说二等奖已经够凡人仰望一辈子了，说你就算竞赛失利也是他们够不着的高度……” 她顿了顿，想起那些小学妹兴奋的低语，心里那点酸意终于没压住，泛了上来，语气染上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飘飘的讽刺，“哦，还有高一的学妹，在楼梯口为了争你更喜欢喝可口还是百事，差点吵起来。陆悠游，你要不要下去给个官方答案？”

这话里的醋意太明显了。陆悠游怔了一下，刚才还沉在谷底的心，忽然像被羽毛搔了一下，生出一点奇异的痒。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轮廓镶上毛茸茸的金边。他低头，目光锁住她故作平静的脸，试图从那细微的表情里挖掘更多，“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是可口。”姜榆没有正面回答。

陆悠游看着她渐渐染上绯红的耳根，和那双躲闪的眼睛，心里那点阴郁的褶皱，忽然就被一种更柔软、更鲜活的东西熨平了大半。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嘴角在不受控制地上扬。一种混合着冲动和恶作剧的心态，取代了之前的沉重。

他忽然逼近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暧昧的距离。阳光被他挡住，姜榆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服的味道，和一丝未散的疲惫气息。

“我胆子还能更大，你信不信？”他压低声音，带着刚恢复元气的那点痞气和显而易见的试探，目光略带玩味地扫过她的脸，意有所指。

空气骤然绷紧。

按照陆悠游预想的剧本，此刻姜榆应该脸红后退，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在他故意的越界前羞涩地躲开。

然而——

姜榆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她甚至，极轻微地，向前倾了倾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反而被压缩到呼吸可闻。陆悠游能清楚地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和那双此刻异常平静清亮的眼睛。

“怎么呢？”姜榆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稳定，目光笔直地看进他眼里，毫不躲闪，“陆悠游，你想干嘛？”

陆悠游僵住了。

所有预备好的调侃、逗弄，在她直直看过来的眼神面前，瞬间蒸发。他喉咙发紧，准备好的台词卡在舌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试图维持脸上的玩味表情，却发现肌肉有点不听使唤。姜榆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和慌乱，看着他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看着他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她心里那点因为他刚才的逼近和话语而产生的悸动与羞意，忽然奇异地平复了，转而升起一种微妙的、带着点小小报复感的笃定。原来，他也会慌。

“嗯？”她微微偏头，追问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纯然的好奇。这比任何羞涩或恼怒都更有杀伤力。

陆悠游彻底破防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那目光烫到，拉开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阳光重新落在姜榆身上，她依然站在原地，表情甚至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陆悠游难得地词穷了，他抬手，有些狼狈地蹭了一下自己发热的耳廓，眼神飘向别处，又忍不住飞快地瞥她一眼，“我去小卖部啊...我要翘三节课！”他几乎是有些急促地转身，迈开步子就走，背影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仓促。

姜榆看着他那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悄悄弯起一个得逞的、极小的弧度。

原来，反将一军的感觉，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