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榆听到这个消息时，脑子里“嗡”的一声，目光急切地在散场的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挺拔的，总是带着点懒散劲儿，此刻却不知会是什么表情的身影。她逆着方向张望，肩膀却被人一把抓住。

“二等奖？”姜榆有些难以置信。

“嗯。”李盈莹语气里也满是焦急，“孟霏凡说他上午翘了两节课了。”

周一的升旗仪式，晨光还算慷慨地洒在操场上。校长站在主席台上，用那种惯常的、激昂的语调宣读着捷报。姜榆自己的名字也被念到——英语竞赛三等奖。她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本就是去试试水的。可当“陆悠游”和“全国物理竞赛二等奖”这几个字被清晰地、以一种褒扬的口吻串联在一起，从扩音器里传遍整个操场时——姜榆愣住了。

“怎么会是二等奖？”姜榆急匆匆的往教室走。

“说是最后一道大题算错了，具体不清楚，孟霏凡也没敢多问。”李盈莹跟在一边。

操场上的人群像退潮般向教学楼散去，声浪却并未平息，反而更具体地汇聚到几个名字上。姜榆和李盈莹并肩走着，那些话语却像长了脚，不断钻入她的耳朵。

“刚才校长念的，是高二三班的陆悠游吧？物理全国二等奖！” 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对她旁边的同伴说。

“是他！上次高二篮球赛59号，个子很高、侧脸特好看的那个！” 同伴立刻回应，语气里满是确认宝藏般的雀跃，“我的天，长得帅，成绩还这么好。”

“听说他平时还挺高冷的，但越这样越有魅力啊……”

每上一层楼，关于他的议论就换一批面孔，但核心都一样：陆悠游，厉害，前途无量。他的名字像一颗被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蔓延到了校园的各个角落。有高一的小学妹红着脸小声交换着不知从哪里打听来的、关于他喜欢喝什么饮料的“情报”；有同年级的女生感慨着“又是被学霸颜值和智商双重暴击的一天”；甚至听到有老师边走边聊：“陆悠游这孩子，是个好苗子，重点培养，明年说不定能冲一下一等……”

声音嗡嗡地围绕着她，每一句赞叹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心上。他们庆祝的是一个辉煌的结果，但姜榆知道，这对陆悠游而言，可能意味着一场与预期失之交臂的遗憾。

回到六班门口，同班的赵川川正好出来，看见姜榆，眼睛一亮，凑过来问：“欸，姜榆，陆悠游这回二等奖，是不是特招都能直接走掉了？太牛了吧！”

姜榆笑笑说：“应该吧，我也不清楚。”她大步向三班走去。

“姜榆。”孟霏凡急匆匆地跑过来，“你知道陆悠游会在哪吗？老师在找他了，琴房、活动室我都去看过了。”

“我去找他。”姜榆脚步很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在他用那副无懈可击的平静面具应对所有祝贺之前，在他独自消化完那份沉重的失落之前，找到他。

姜榆透过半开的防火门看到了缩在后台角落的陆悠游，她轻轻推开门，吱呀一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姜榆放缓脚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他低垂的视线持平。

“陆悠游？”她的声音很轻。

“二等奖，也不错了是吧。”陆悠游没有抬头，最后那个上扬的语调，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对自己的嘲讽。

“陆悠游。”姜榆在他身侧坐下，后台很冷，灰尘味和陈旧织物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二等奖很一般。”她开口，声音平静，陈述事实一样，“我觉得你应该拿一等奖。”她甚至不需要打腹稿，只需要按照姜健的语气说出来就好。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陆悠游轻笑了一下，侧头看向姜榆。

“安慰？”姜榆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盛着狡黠或自信的眼睛此刻一片沉寂的灰，深处有她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在艰难地涌动。她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得近乎固执，“我从来不会安慰人。我说的是真的。我觉得你就该拿一等奖。所以，”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上，“为什么没拿到呢？是题太难，状态不好，还是……只是运气差了一点？”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呗。”陆悠游像是看开了，说道。

“真的吗？”姜榆继续问道，“真的是这个原因吗？”

陆悠游转回头，视线虚无地投向对面脏兮兮的墙壁，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最后一道题，”他的语速很慢，“我算错了一个参数，一个最简单的参数。”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曲起的膝盖和手臂之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自厌，“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就一个最他妈简单的参数......”

姜榆静静地听着，没有试图去拍他的背，也没有说“别这么想”。她只是坐在他身边，在昏暗与寂静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很轻地说：“嗯。那是挺可惜的。”

“不过陆悠游，”姜榆声音依旧平稳，却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能走到最后那道题跟前，还能知道怎么解的人，本来就不多。”

陆悠游没有抬头，但他紧绷到颤抖的肩背，微微塌陷了一点。姜榆看到他低垂的脖颈和靠近她的那边太阳穴的皮肤，微微泛着湿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