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礼像往常一样上下班,临近年底各种繁杂小事不断,即便有庄辛童在一边帮忙也依旧累的喘不过气。
小年这天,傅清桐临时有事被绊住脚,就让司机先来接他回家;晚上八点多,救助站就剩下程万礼和庄辛童两个人蹲在仓库清点物资。
前阵子程万礼生病没来上班,还是庄辛童替他守着救助站;他又偶然得知庄辛童那段时间也是黑白颠倒,救助站医院两头跑,心里挺过意不去,所以打算请人吃顿饭。
庄辛童摆摆手,笑道:“没关系万礼,反正顾怀瑾不在家,我闲着也是闲着。”
程万礼眉头一拧,看起来很不愉快:“他这走了得有半个月了吧?鬼鬼祟祟,也不肯告诉你在忙什么,什么人……”
庄辛童挠挠耳后,有些无措地解释:“可能是江州那边公司有事,他其实也很累,只要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程万礼叹气,见庄辛童一直护着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不过……要说起鬼鬼祟祟,傅清桐也没正常到哪儿去,三天两头看不见人影的频率越来越高。
“这俩人都是一块密谋好的吧……”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庄辛童看清上面的备注后,手指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对面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找他,三言两语交代好通话就终止了;程万礼看见庄辛童站直的身子晃了晃,手机“啪嗒”一声砸在地上,屏幕碎了一角。
“童童?童童!”
程万礼捡起手机,拍着他的肩膀问怎么了;庄辛童脸色惨白,颤颤巍巍接过手机,一言不发向外跑去。
他刚才捡手机时发现屏幕还没关,最新通话记录备注的是一家疗养院名字,离这里不算太远;庄辛童偶尔提起过关于他母亲的事,想来是那边出了问题。
程万礼快步追上去,把庄辛童塞进车里,又吩咐司机以最快速度赶过去。
车里的温度算不上太高,庄辛童整个人却像刚从泳池里爬上来一样,汗水滴滴嗒嗒往下砸;他浑身发抖,手机都拿不稳,在误触几次屏幕后终于拨通了顾怀瑾的号码。
打了六次,对面一直显示关机。
程万礼一股火冒上来,劈手夺过那只破碎的手机揣进兜里:“我们到地方了,先别管他。”
车子停稳,庄辛童如梦初醒般,连滚带爬跑向熟悉的楼层;手术室亮着红灯,大门开开合合,无一例外都是里面的护士端着一盘盘染血的纱布出来。
“辛芩家属在哪儿?”
有医生出来在门口喊了一声,庄辛童赶快迎上去,对面递过来一份病危通知书让他签字。
“病人癌细胞扩散导致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喋喋不休地快速交代情况,庄辛童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耳边像盖了一层潮水;知情同意书落款写下歪曲得不像话的名字后,医生又迅速退回了手术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庄辛童后脑贴着冰凉的墙面,眼睛盯着门口的红灯,一直没有移开过视线。
九点,十点,十一点……
手术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后,寂静的走廊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傅清桐和顾怀瑾并肩赶来,面色凝重,又快步走到两人身边。
顾怀瑾似乎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赶来,他穿着裁剪得体的西服,打理好的发型即使被风吹乱,鬓角处依旧残留着发胶留下来的痕迹。
顾怀瑾用外套把庄辛童包裹起来揽进怀里,多日连轴转让他疲惫不堪;庄辛童从接到消息那一刻起没掉下来的眼泪,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瞬间落了下来。
他手指紧紧握着顾怀瑾衬衣,喃喃道:“顾怀瑾,你终于回来了……”
手术门再次打开,四人视线齐齐望向门口的医生;医生摘了口罩,冲着庄辛童无力摇头:“抱歉,我们尽力了;趁病人还维持着生命体征,进去看看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庄辛童几乎是被顾怀瑾拖着进去的。
程万礼背对着手术室一言不发,傅清桐面对着他,很安静地让他靠着。
手术室里,浑身插满管子的女人艰难抬起手臂,庄辛童握着她苍白枯槁的手指跪在床边,泣不成声。
辛芩似乎清醒了不少,指尖一遍又一遍帮他擦着眼泪,从晦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音。
“童、童……”
庄辛童哆嗦着唇瓣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握紧女人手腕把耳朵凑得再近一些。
“妈妈终于,认出你了……可是妈妈要走了……”
庄辛童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会的,不会的……”
“妈,你再坚持一下,我带你去找最好的医生,一定可以把你治好的——”
辛芩温柔地抚着他的侧脸,眼角滑过两行清泪:“童童乖,不要哭”,她笑了笑,眼珠蒙上一层灰雾,“是,妈妈,拖累了你。”
“阿玉他——”辛芩呼吸起伏的厉害,说的话愈加模糊:“不是,你的错……”
洁白的床单蹭上一大片水渍,辛芩还想再次摸摸他的脑袋,胳膊却不受控制滑了下来。
“妈……”
庄辛童晃着辛芩的手臂,旁边检测心率的仪器发出滴滴的警报:上下浮动的心率最后缓缓归为一条直线。
“童童,你冷静一些——”顾怀瑾上前把人按在怀里,医生护士陆续进入处理后事。
门外,程万礼无力地靠在傅清桐怀里,庄辛童悲恸又压抑的哭声穿过墙壁回荡在整条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