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礼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卧室开了小灯不至于太暗,床头放了一杯蜂蜜水,还有一束热烈的红丝绒玫瑰。
红玫瑰看似是刚被人细心打理过,娇艳的花瓣上还滴着水珠;程万礼伸手去触碰厚实的花瓣,觉得很奇妙。
“喜欢吗?”
傅清桐看他盯了那束花好长时间,在门口站了一会走到床前,把盛着蜂蜜水的杯子递了过去。
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程万礼抱着杯子抿了口水,顶着沙哑的嗓音问:“你买的?”
傅清桐为他裹好睡衣,半跪着给他穿鞋,并未否定,而是颔首示意:“算是。”
程万礼哑然失笑,捻着那片花瓣喃喃道:“这花虽然好看,可惜养不了几天就会枯萎。”
傅清桐迎上他的视线,认真道:“没关系,不会枯萎。”
“因为以后每天都会有。”
柔和的灯光将两人剪影映在墙壁上,坐在床沿的人影垂着脑袋,半跪着的人影俯身轻缓,床头玫瑰的轮廓缀在身侧,花香漾开满室缱绻,映出来的每一寸光影都包裹着岁月静好的暖意。
“傅清桐。”
程万礼呆呆地看着他,难以自控喊着他的名字。
傅清桐把他大半个身子搂紧怀里,抱了好一会儿。
温热的气息摩擦着耳廓,程万礼不觉得很痒。
“好呆。”
这是傅清桐对他的评价。
许是下午闹得太过有些着凉,半夜,程万礼毫无征兆发起了高烧。
他本人像是被丢进极寒世界,冰天雪地只有自己一个人顶着刺骨寒风艰难前行,等身体接受了低温折磨变得麻木,整个人忽然又被拽出去塞到烈日底下暴晒。
冷热反复交替,程万礼烧得神志不清,十分用力想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一看周围。
他试图动一动,右手手指只是艰难蜷缩一下便被人握住;紧接着,口齿被人撬开,一股温水湿润喉咙,稍微让他好受了些。
“傅……”
他睁开了眼,只是看不见人,视线漆黑一片;他只能听见那个熟悉又安稳的嗓音传进耳朵里。
“睡吧,睡一觉好了。”
程万礼再次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凌晨两点,整座别墅灯火通明。
傅清桐摆摆手,让宋旗枫把请来的几位医生送走;他自己则继续守在床边,看着吊瓶里嘀嗒嘀嗒流进输液管的药水。
程万礼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右手手背挨了一针;他总觉得不舒服去扯针管,却每次都被傅清桐小心翼翼拦了下来。
宋旗枫顶着一脑袋鸡窝头点头哈腰送走几位医生后捂着棉服往回走;由于电话和任务来得过于突然,他出门都没来得及换鞋,穿得还是家里的拖鞋。
一进客厅,门还没来得及关,背后两道灼热的视线把他定在原地。
两只狗子睡得正香,贸然被打扰十分不爽,此刻正斜着眼一动不动从背后盯着他。
“……”
宋旗枫缓缓举起双手投降,内心默默祈祷它们一定要冷静——这体格要是撞一下子非得给他撞出腰间盘突出不可。
楼梯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宋旗枫宛如见到救星一般向自己老板投去渴望的眼神;傅清桐拿着刚才冲药的杯子一顿,拍拍两只狗的屁股示意他们安静些。
程三百伸了个懒腰,舔了下主人的手背爬上楼进卧室趴着;程维维迟疑一会儿,也跟着溜进了卧室。
等傅清桐再进来时便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光景:两只狗子默契地趴在床边相互依偎着,听到动静,程三百耳朵动了动,懒洋洋爬起来去咬他的裤腿往挂着吊瓶的地方拽,伸长脖子去看即将输完药水的瓶子。
他似乎很想叫一声,又看看床上躺着的人,便只从喉咙里发出很小很轻微的提示。
傅清桐换好药瓶,摸摸狗脑袋以示奖励。
程维维耷拉着脑袋,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似乎有点烦。
其实这声音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傅清桐又俯身为他顺毛,小声提醒:“乖一点,不要吵到你爸爸。”
程维维起身到床边溜达一圈后,趴在傅清桐腿边不动了。
程万礼这一觉睡得格外累,等再次醒来时已天光大亮,阳光甚至有些晃眼。
他抬起右手遮住眼睛适应了好一会,这动静惊扰了趴在旁边睡觉的狗子;见主人醒了,程三百立刻起身冲到楼下,程维维则伸出爪子扒着床沿眼巴巴看他,似乎在思考直接跳上来的可能性。
程万礼静静地看着他:程维维和程三百长得很像,除了程三百毛色偏浅一些几乎没有别的不同。
“你是程维维还是程三百呀?”他伸手去碰程维维的脑袋,狗子见状在原地转了一圈,爪子拍得地面啪啪响,嗷嗷地叫唤个不停。
外头阳光充足,晒得前几日留存的积雪都融化了不少,雪水滴滴嗒嗒从房檐流下来砸到地上,地面一片湿润。
傅清桐盛着刚熬好的粥上来,试了试温度,然后坐到旁边一勺勺喂给他。
软糯的粥入口即化,糊状物划过喉咙,漫上来温热的水汽。
程万礼平静地咽下一口又一口,明明只是几分钟时间,却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还剩小半碗,程万礼握着傅清桐递过来的手腕,蹙着眉说不想吃了。
“要不要多放些糖?”
程万礼握着他的手瞬间松开,有些不自在地舔舔嘴唇,随后扬起笑脸:“不用,已经够甜了。”
.
程万礼在家躺了几天,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闲得无聊还会去书房骚扰傅清桐办公。
会议界面显示音频和视频都关掉了,程万礼七手八脚爬到他身上捣乱;傅清桐正襟危坐,听着对方工作任务和进度汇报,同时一只脚勾过椅子,把身上挂着的人单手摁在里面。
“乖一点,不要乱动。”
程万礼像只虾一样趴在桌子上放空,不满道:“你让我继续去救助站不就好了,总让童童替我看着也不太好。”
傅清桐瞥了眼无聊到用手指在桌子上画圈圈的人,又把语气放软询问:“等我忙完带你出门兜风好不好?”
程万礼这几天一直被他关在家里,风都不让吹更别说出门了,闻言眼睛一亮,直起身子问:“真的?”
“真的,什么时候骗过你。”
会议进度接近尾声,傅清桐打开音频和视频做总结;程万礼有点小开心,于是凑到他侧脸“吧唧”亲了一口,声音很响,笑得也很傻。
“……”
傅清桐神色复杂地抬起头看他,电脑屏幕上满屏人脸齐刷刷睁大眼睛,震惊地看向会议室大屏。
屏幕录了程万礼半张笑脸进去,众人猝不及防,包括见过世面的宋助理在内,除了呆愣盯着屏幕,神色有些尴尬,再没有任何一个人作出其他反应。
傅清桐指了指屏幕,友善提醒:“乖宝,你入镜了。”
“?”
脑袋一转,视线撞上无数双好奇打量的眼睛。
“……”
想死。
程万礼咬咬牙,默默起身关门走了。
傅清桐目送他离开,等门彻底关上才没由来轻笑一声,随后又很快恢复以往模样,开始处理收尾工作。
他的声音依旧沉着冷静,面色上看来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和情绪;电脑对面一群员工百思不得其解,脸上的震惊比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来他们老板会笑啊,不仅会笑,还会对着夫人喊乖宝?!那声音柔和的能掐出水来,要不是在开会估计脸都要笑烂了吧!
魔幻,癫狂。
·
会议结束,傅清桐挑了辆大红色超跑出来,颜色很张扬,剪刀门半敞着,像一对蓄势待发的翅膀;尾翼高高扬起,凌厉的车身线条带着侵略弧度,嚣张的不讲道理。
今天太阳不错,车漆沐浴在阳光下,像极了一团燃烧的火焰。
车子一路从市区挤进偏僻路段,高楼轮廓越来越淡,最后彻底融进连绵的山影;路段逐渐收窄,车身划破山风,发出低沉且富有爆发力的轰鸣。
“抓稳。”
傅清桐瞥了眼后视镜,一脚油门下去,回落没几秒的转速表指针再次冲高。
护栏在视野里一闪而过,最后一个陡坡俯冲,冷风猛然扑进半开的车窗灌进肺里,程万礼双手死死抓住安全带,额前碎发被吹的乱七八糟,相比之下,驾驶位上的人淡定很多。
耳边的风停了,车子引擎也逐渐熄火;程万礼睁开眼睛,傅清桐已经把唇递了上来。
程万礼接纳着无比熟悉又透着些许凉意的气息,大脑停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说出来兜风,原来是真的兜风。
傅清桐拇指摁着他淡粉色的唇瓣,下巴朝着车窗外抬了抬,示意:“要去里面看看吗?”
程万礼转头,发现这荒芜的山头竟然还有一片园子。
“这是什么?”
程万礼疑惑发问,傅清桐牵着他的手把人带进去,路上两三个人对着他们打招呼,他也只是淡然点头。
进了园子,程万礼才发现这竟然是一片室内庄园,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透明玻璃被落日余晖镀上一层金芒;越往里走,视线越宽阔,花香气味也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