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拽拽傅清桐的袖子,红着眼眶抬头:“傅清桐,我有点难受。”
直面死亡会带来恐惧,不论历经多少次,恐惧不会消散,只会一次次加深。
傅清桐轻轻捂上他的耳朵,企图隔绝一些声音:“别怕,我在这里。”
·
距离除夕夜只有七天,辛芩去世了。
庄辛童身穿孝服,雷打不动跪了三天三夜灵堂。
这几天顾怀瑾一直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那晚过后,庄辛童似乎已经接受母亲去世这个事实,他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置办好所有后事,将辛芩骨灰下葬后生了一场大病。
他会毫无征兆地发烧,醒来后时常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一发糊涂就会拉着顾怀瑾的胳膊问辛芩和阿玉去哪儿了。
庄辛童住院这几天,程万礼总会抽出固定时间过来陪他。
病房外,两个男人沉默地透过小窗望向室内。
“人给你找到了,什么时候带走。”
顾怀瑾抽出一根烟,终归是没点着,只是用手夹着:“前几天拍完婚纱照崔湜妤就被他爸盯着,她的意思是婚礼那天先把祝好送走。”
傅清桐颔首:“你这婚结不成,股份同样拿不到手,何必呢。”
提到婚礼,顾怀瑾眯着眼睛,眼里飞速闪过一抹阴鸷:“八字还没一撇,两家产业都盘根错节绕到一块了。”
“如果他们安分待着,我拿了股份也懒得管他们作妖;如果他们不安分,妄想架空我手里的股份,那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傅清桐问他:“你想怎样。”
“翼星和星辉已经完全从顾氏剥离,前阵子零零散散买了不少顾家的股份”,顾怀瑾把手里的香烟扔进垃圾桶,神色带了点遗憾:“当然,差距悬殊,不太可能拿到我想要的那部分;所以拿不到就都抛出去,我妈的心血,毁了也不能留给那群人。”
傅清桐看着室内单薄的背影,思索再三,最终决定:“如果加上我呢?”
顾怀瑾猛然抬头,不可置信道:“你疯了?”
“抛售股份风险极高,哪怕出一丁点差错这辈子都赔进去了!”
傅清桐又把视线移到他脸上,礼貌询问:“你也知道?”
“万一那两家公司没撑住,你考虑过庄先生的未来吗?”
傅清桐又觉得这话问得及其不稳妥,于是善意补充:“当然,前提是他还愿意跟你。”
顾怀瑾一噎,沉默半晌道:“无所谓,我把江州那片环山别墅移到他的名下了”,他自动忽略傅清桐所谓的善意提醒:“未来不说过得可能多好,但也不算太差。”
傅清桐略微有些惊讶,那片别墅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产,平时都当眼珠子似的呵护保养着;如今说送出去就送出去,但这婚还是照结不误。
很矛盾的一个人。
“不管怎么说,兄弟还是得提前谢你——”顾怀瑾站起身拍拍傅清桐的肩膀:“够仗义,心领了。”
傅清桐委婉拒绝,并表示他想多了。
顾怀瑾:“?”
“庄先生是阿礼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他很看重感情。”
顾怀瑾古怪看他一眼:“所以?”
“所以,如果让他知道你玩弄庄先生感情,我们两个联手把他蒙在鼓里,他会很难过。”
傅清桐垂下眼,“他在这里没有亲人,我是他为数不多愿意信任的,所以不能跟着你一起欺负他。”
顾怀瑾心头一颤,他又听见傅清桐十分沉着地向他道歉:“抱歉,我永远站在他这边,谁来都一样。”
“……”
顾怀瑾上下打量着眼前男人,最后得出一个极其中肯的结论:“你的确是疯了。”
“程万礼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傅清桐微微一笑:“他没灌,是我主动喝的。”
透过小窗,傅清桐看见里面的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于是和善开口提醒:“记得我上次拜托你的事情,希望你能给我带来好消息。”
顾怀瑾简直头大,这人是把他当陀螺抽吗?
二十几年前丢的孩子哪会轻易找到,更何况当初那家医院都被拆了,让他上哪儿去找线索?
“不是兄弟不靠谱,但找警方线索或许会更多一些。”
傅清桐点头表示赞同:“你当我没找?”
“……”
顾怀瑾保持最后一点为数不多的耐心:“行,我知道了,你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