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塔下的空间比想象中更为潮湿,那种湿意不是水汽,更像是一种凝结成实质的、带着咸腥味的灵压。
碎石掩盖的入口下方,是一条盘旋向下的暗道。陆星岚指尖燃起一簇微弱的剑火,橙红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四周。石壁上长满了厚厚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青苔,这种植物只在极阴极寒之地生长,汲取的是地脉深处的死气。
“这荒城地处西境沙海,怎么地底会有这么重的水汽?”陆星岚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白烟,“我感觉……我的火脉快要被这儿的冷风给吹熄了。”
漪初蹲下身,指尖划过地面湿润的泥土,眼神凝重:“这不是地流水。这是灵力强行化出的‘息水’。有人在这里用了逆天改命的阵法,把地火生生压下去了。岑焚,你感觉到了吗?”
岑焚没有说话。
他走在最前面,右手死死攥着那枚被揉皱了包装的松子糖。
他怎么会感觉不到?
这空气里弥漫的,是他曾经在止雪轩外守了六年的味道。
是闻澜为了逗他,用风息卷起一捧凉水泼在他额头上的味道。
“他没变……”岑焚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份嫌弃,那句‘容器’,那股连沈惊鹤都压不住的臭脾气……他根本没变。”
陆星岚愣了一下:“你是说闻师兄在演戏?可刚才沈惊鹤那手搂得……我真的想一剑劈过去。”
“沈惊鹤的杀意是真的,但他的眼神。。。”岑焚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精芒,不过那精芒不过一秒就熄灭了,他是见过那人看着师尊的眼神的。他心下一片疑惑和茫然。他多希望那眼神如今可以变一变。
暗道的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石窟。
石窟顶端垂下无数钟乳石,每一根尖端都滴落着幽蓝的水滴,砸在下方的水潭里,发出叮咚的脆响。然而,最令人震撼的不是这些自然奇观,而是石窟中央那几尊残破的、顶天立地的石像。
“那是……”陆星岚手中的剑火猛地摇晃了一下,“风宗祖师?那是容师伯的老师?” 石像巍峨,却被打上了无数锁链。而每一条锁链的尽头,都深深钉在石壁上一副巨大的、被剜去了双眼的龙首浮雕里。
“坠龙之眼……”漪初捂住嘴,惊呼道,“原来坠龙的残魂不在湖底,是在这儿!六年前,宗门里那些人说闻澜偷走了风宗之宝风鉴石,说他叛逃投敌……原来这玩意儿竟是坠龙之眼吗?他把它带到了这里,用自己的风脉在压制它!”
石像下方有一处突出的石台,那是这六年里,某个人日常起居的地方。
岑焚走过去,指尖颤抖着抚过石台。
台上很干净,只有一张破旧的蒲团,还有一叠密密麻麻的符纸。他拿起一张,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去。
上面画的不是攻击阵法,而是《引火中和诀》的变体。
上面甚至还留着一行极细的小字,笔触有些凌乱,像是写信的人在极度痛苦中硬撑着留下的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