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妄念如焚,风过无痕
第一节:林深处的“捕风人”
药香在客栈的方向渐渐淡去,寒意便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倾轧而来。
岑焚在密林中疾行,他的身形几乎化作一道赤红的残影。他没有剑,甚至没有任何一件防身的法器,唯有一双手在狂奔中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每一次落脚,他体内的魔火便顺着足尖在积雪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肺部剧烈起伏,吞吐着如刀割般的冷冽白雾,可他浑然不觉。
他知道他在前方。
不需要引灵符,不需要任何追踪术法,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像海潮退去后留下的微咸冷意,在这天灵山终年不散的草木气息中异样得近乎突兀。那是闻澜的风。即便是气脉尽碎、被锁心台的极寒折磨了十几天,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肯向众生低头的孤傲,依然在这茫茫雪原中固执地留下了痕迹。
岑焚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又沉到了深渊。这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与被欺瞒的愤怒交织在一起,烧得他火脉乱窜,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裂。
“站住——!”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喝,岑焚猛地坠地。他没有武器可以劈开障碍,只能凭着一腔孤勇撞碎了拦路的枯枝。强劲的冲击力将方圆数丈的积雪震起,化作漫天碎玉。
前方十丈处,一个清癯的身影生生僵住了。那人披着一件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粗布斗篷,宽大的布料被林间的雾气打得湿冷沉重,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他的背影在枯木的暗影中显得那样单薄,像是一张随时会被寒风撕碎的废纸。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试选台上,敢当着三宗宗主的面,叼着竹叶笑得张扬放肆的风宗大师兄?
岑焚看着那个背影,眼眶酸涩得生疼。他掌心的魔火因为情绪剧震而不受控制地溢出,赤红的光在苍白的雪地上跳动,像极了他此刻无法平息的心跳。
“我知道是你。”岑焚的声音在死寂的林间散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闻澜,你回头看我一眼……哪怕就一眼。”
第二节:卑微的奢望与“对不起”
那背影沉默得令人绝望。闻澜甚至放轻了呼吸,仿佛只要他不动,这世间最残酷的相遇就能被按住暂停键。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闻澜。”岑焚一步步走近,积雪在脚下发出沉重的嘎吱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旧日的血痂上。
“十几天前在锁心台,我偷偷带了丹药去看你……我只想带你走,哪怕是去天涯海角做个废人。可你呢?”
岑焚的语气猛然拔高,带上了血泪般的质问:“你竟然在那种时候打晕了我!等我醒来,那台子上只剩下断掉的玄铁链和满地的血!所有人都说你折脉自绝,跳下了万丈深渊……我在这十几天里,亲手为你立了衣冠冢,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他停在离闻澜三步之遥的地方,空着的一双手在冷风里颤得不像话。
“既然还活着,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第二次丢下我消失?”
闻澜的身形晃了晃,终于缓缓地、一点点地侧过头。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侧颊,以及干裂唇角边的一抹苦笑。
他没有解释锁心台的禁忌,没有提那些为了护住岑焚而受的刑罚。他只是隔着那层阴影,用那种依旧带着长兄般的慈悲、却比死还要冷淡的语气,轻声吐出四个字:
“锁心台那日……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轻飘飘的,却重重地砸在岑焚心尖。这算什么?岑焚宁愿他骂自己,宁愿他嫌弃自己是个包袱,也不要这句带着施舍般爱护的道歉。
第三节:妄念如焚,彻底决裂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只要你活着回来见我!”
岑焚突然爆发,他猛地跨出最后一步,赤手空拳地扣住了闻澜那清瘦得硌手的肩膀。掌心的魔火因为情绪失控而变得滚烫,甚至将那层粗布斗篷烧出了焦灼的黑印。
“闻澜!你听好了,我不管你到底犯了什么禁忌,也不管这三宗要把你钉在什么样的耻辱柱上。霁无舟教我心如止水,可我这颗心,早在试选那天,看见你的第一刻起,就再也没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