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澜的呼吸渐渐稳下来。

他抬眼看霁无舟，眼里带着刚被照料过的亮意，声音低得像落在湖面上：

“师兄，我一直都在听你的。”

霁无舟指尖的灵息微顿。

他避开闻澜的目光，像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暴露什么。

片刻，他收手，站起：

“走吧。”

闻澜一愣：“你答应了？”

霁无舟背对着他，白衣在湖风中微微扬起：

“既然你的伤我已经处理了……暂时带着你不会碍事。”

闻澜笑得眉眼都亮了，像夜湖里突然跃起的一点星光。

霁无舟没回头，只抬脚往湖下走。

但他的声音，在夜色里轻轻落下：

“……别走太快。跟着我。”

闻澜眸光一动，快步追上去。

闻澜与霁无舟一路循着化蛇被斩后的残留灵痕，顺着湖沿溪流往下游查去。

夜里雾深，灵气汇成淡青色的光纹，像无形的路指引他们。

走到四分岭，霁无舟忽然停住。

闻澜差点撞上去：“怎么了？”

霁无舟抬手，指向溪流方向：“这里——灵息断了。”

闻澜皱眉：“化蛇被斩断后，灵息这么快散？”

霁无舟摇头：“不是散，是被‘截断’。像是……有人故意抹去痕迹。”

闻澜表情微变，立刻蹲下细察。他指尖贴在湖石上，轻轻一敲——石心震动，溅起一点肉眼看不见的灵流。

蓝色的纹理在石面上呈现。

闻澜吸了口冷气：“这不是灵湖的纹路……这是——”

霁无舟低声接道：

“泠水湖的水纹。”

闻澜抬头：“山下那个泠水湖？可那离天灵山有半日山路……化蛇怎么会逆流而上？”

霁无舟道：“普通妖物自然不可能——除非有人带路。”

闻澜心头一沉：“你是说，有人把化蛇引上山？”

霁无舟点头，目光深沉：“不仅如此……我怀疑他原本就在泠水湖附近栖息。”

闻澜喉结一动：“泠水湖水脉阴寒，的确适合蛇妖。但化蛇成形需要百年以上……怎么可能无声无息？”

霁无舟抬指，指向湖面远处一块形似牙印的石痕：“你看。”

闻澜靠近，眸中蓝光一闪：“……这是蛇脱骨时留下的裂纹。最近七日。”

霁无舟：“也就是说，他七日前刚蜕过骨。”

闻澜倒吸一口气：“难怪今天这么凶。我以为只是普通变异妖，原来他正在突破……如果让他蜕骨成功——”

霁无舟沉声：“整个天灵山都会有危险。”

闻澜脸色变得凝重：“是谁这么大胆，把他引来天灵山？”

霁无舟并未回答，只抬手于雾中划了一道灵诀。灵风迅速扩散，在地表微微掀起涟漪。

下一刻——

湖边残留的一丝血迹，被灵风重新露了出来，散发着淡淡的金红光芒。

闻澜眯眼：“血……但这不是化蛇的血，这是……”

霁无舟：“是人。”

闻澜嗓音发紧：“那谁受伤了？今天大战……有弟子近身？”

霁无舟沉默片刻，才道：

“不是今天。”

闻澜心里一跳：“你的意思是——有人提前来过这里？”

霁无舟点头。

闻澜蹙眉思索：“若是敌人，那他绝不可能只留下随机血迹……这血，有点熟悉……是某种特殊的术印。”

霁无舟看着那金红色血痕，眼神深沉到近乎黑暗：

“不——这是引妖之咒。用血为媒，引特定妖物沿着灵湖水脉往上游。”

闻澜瞳孔一缩：“引妖上山……为什么？！”

霁无舟抬眼看向灵湖深处，风卷起他白衣的一角：

“为了某个……需要强大妖息的仪式。”

闻澜心脏微微一颤：“什么仪式——能需要化蛇？”

霁无舟不回答，因为他脑中已经隐隐浮现一个禁忌的名字。

闻澜注意到他的沉默，心底却泛起一丝不安：

“师兄，你知道什么？”

霁无舟回神，摇头：“还不能确定。”

闻澜看着他：“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霁无舟望向更深处的林道：“去泠水湖。找他是怎么上山的。”

闻澜点头：“好。”

但就在两人转身之际——

灵湖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像碎裂，又像某个封印被逼开了一条缝。

霁无舟眉锋陡然一收。

闻澜转身：“什么动静？”

霁无舟低声：

“……不是化蛇。”

闻澜：“那是什么？”

霁无舟：“命器反噬。”

闻澜瞳孔骤缩：“那方向……是岑焚的住处！”

霁无舟：“走！”

两人刹那间破空而去，白与蓝的影子掠过夜色。

而此刻的止雪轩——??一坛碎灵青酿打碎在地，坛底一道光纹彻底燃尽。

黑红色的妖息冲破岑焚的胸口灵海。

少年第一次，真正失控。

止雪轩半扇木门被妖息震得“吱——”地弹开一条缝。??随即，黑红的气流像野兽吐出的雾，狠狠从屋内卷出。

闻澜刚落到庭前，整个人一僵。

“岑焚？！”

无人回应。

下一瞬——

轰！

一股炽热的火息炸开，整个止雪轩的灯火被震灭。??黑暗中，只有一双带火星的红眼，缓缓抬起。

那不是岑焚平日里怯生生的眼神。

是——??被蛇血妖息侵蚀出的、猎食者的眼。

闻澜心脏狠狠一缩。

“……小火球？”

他试探着喊。

那一瞬间，红眼突然锁住他。??像是野兽在盯着唯一的猎物。

闻澜才刚拔剑——

咻！！

一道火红弧光贴着他的脸飞来！??他反应极快，一个翻身，风刃在脚底迸开。

“开什么玩笑——！岑焚，你醒醒！！”

可屋内的岑焚像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吸急促，肩背因力量失控而微微抖着。

他抬起手。

那根半透明的蛇牙匕首，在火光中亮出妖异的红纹。

簌——

蛇牙像活物一样抖动，发出低低嘶鸣。

闻澜瞳孔骤缩：

“命器反噬？！等等，你先——”

话没说完，岑焚已经冲了出来，动作快得像火焰爆开。

锵——！！！

蓝剑与赤色蛇牙狠狠撞在一起。

火星四溅。

闻澜被震得手腕一麻。

岑焚不说话，只盯着他。??那双火纹眼里只有本能与渴求——

想斩开他。

闻澜咬牙，风息全开，一剑逼退他半步：“岑焚！我是闻澜！你能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

岑焚忽然抬手，蛇牙弯刃勾上他的剑锋，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往侧颈切来！

闻澜倒吸一口凉气，冰蓝风弧炸开，将两人间的空间撑开半寸。

可岑焚根本不退，他像被某股力量操控，??一步一步逼近闻澜。

火息滚烫得让人窒息。

闻澜心里第一次涌起——

而下一秒——??岑焚再次抬起蛇牙，火纹嘶鸣，再次朝他冲来。

——风心裂痕，在这一刻真正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