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雪轩外的松柏被火息烤得发红，生出一股莫名好闻的烟气。

岑焚再次抬起蛇牙。??火纹沿着弯刃爬升，发出妖异的嘶鸣——像要将面前的一切劈碎。

那一瞬间，夜色都仿佛被扭曲。

闻澜下意识横剑挡住来势，肩头旧伤牵扯得几乎发麻。??他清楚得很：??这一次，他未必挡得住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少年。

“——小火球，你被反噬了！冷静一点！！”

他怒声喝道。

回应他的，是一双毫无焦距的红瞳。??火光在其中乱跳，没有一点属于人类的神识。

锵——！！

蛇牙斜切入剑锋侧边，避锋、别刃，灵巧得像活蛇攀咬。??蓝光被压得一路下坠，逼到闻澜锁骨旁寸土。

脚下青石在巨力下龟裂开来，他膝一沉——??差点被压跪下。

火息如灼浪扑来，逼得闻澜眼角发疼。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岑焚此刻是真能杀了他。

“岑焚！你看清楚——是我！”

他嘶吼。

红瞳中的火势骤然一滞。

那瞬间短得像断弦——??蛇牙锋刃停在距他颈侧不过寸许处，一缕碎发被烤得卷曲焦黑。

闻澜抬眼，与那双赤红对上。

近得要命。

那是一双崩碎后的眼：??火、雾、影交错，乱得像被撕裂的魂片。??没有认得人的神色。??却有一种撕不开、剪不断的执拗锁定。

像是久困深渊的孤魂，终于抓住唯一一线光。

闻澜喉口发紧。

他低声问，几乎像是自语：

“……你在看谁？??你……到底是谁？”

岑焚呼吸粗重，嗓音像被烧裂般沙哑。??蛇牙在他手里微颤，像在催他——??再刺近半寸，就能将猎物贯穿。

就在两人间的力道即将失衡的刹那——

——空气忽然塌陷。

一道冷彻骨髓的灵压，从天垂落。

“够了。”

白光如雪，落在二人之间。

轰——！！！

灵印砸下，小院的地面被震裂成一道深痕，碎石与火星齐飞。??岑焚被震得整个人向后抛出，重重撞上院墙，胸膛剧烈起伏。

闻澜也被冲力打得向后跌去。??他撑剑稳住，却因突来的牵扯，肩头旧伤重新裂开，热辣的痛逼得他呼吸一紧。

他抬眼。

霁无舟站在那里。

白衣落地，却像悬于风雪之上。??袖口灵印尚未完全消散——??他落下的位置，刚好稳稳将闻澜与岑焚隔在两端。

闻澜胸腔里的那一股后怕，这才浮上来。??他下意识喊：

“师兄！——小火球现在很危险，还是我来…”

霁无舟却未看他。

他的视线直直落在院角那个因反噬而颤抖的少年身上。

岑焚半跪着，黑红的妖息缠绕在他四周，像燃烧又像濒死挣扎。??蛇牙仍扣在手里，指节被绷得泛白。??胸口衣襟被火焰灼穿，新的烧纹与原有的红痕纠缠成一片。

他吃力地抬头，看向霁无舟。

那双赤瞳中——??火势微微收缩，浮上一丝极浅的清明。

“……霁……无舟……？”

声音嘶哑，像从破裂的喉口勉强挤出来。

霁无舟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那动作不大，像落雪，却蕴着让整个小院紧绷的力量。

??黑红妖息在少年周身狂乱翻滚，像被撕碎的火焰被强行捧在手中。蛇牙仍紧扣在手里，刃尖朝上，火焰熄了一些，但却像准备随时反扑。

霁无舟停下。

目光落在岑焚身上，冷得像雪落入深渊：

“放下。”

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

岑焚的喉口发出一声极低的嘶音，像火蛇盘于胸腔里挣扎。??红眼猛地收缩，他认出了面前的人——但认得不全。

“……霁……无舟……”

那声音像是破碎的魂硬被拉回来。

闻澜心头一跳，忙道：

“师兄，他……他刚才差一点就清醒了！你要小心——”

霁无舟抬起手，直接打断他。

他头也不回：“闻澜，你退后。”

这三个字，比“够了”更冷。

“你刚才差点被他斩杀。”

霁无舟的语气平稳得像无风的湖面。

“你再靠近，他就会再动杀念。”

闻澜喉口一哽，却不甘心半步退出去：“可是——”

霁无舟终于侧过一点目光。

那一瞬，闻澜猛地屏住呼吸。

霁无舟的眼神不像平日的清冷。

——像压着一整座山的怒。

他不是生岑焚的气。??是闻澜被伤到的那一刻，他克制不住的情绪。

霁无舟低声道：

“闻澜，你再靠近一步……我无法保证他还活着。”

闻澜整个人被震住。

他第一次意识到——??霁无舟的冷静，是为了让岑焚活下来。

因为那种反噬，不允许温柔，不允许犹豫。

岑焚的呼吸越发紊乱，红瞳中那丝清明被火息吞没，他重新握紧蛇牙，像即将扑出的野兽。

霁无舟轻轻抬手。

白色灵印在他掌心亮起，像压制深渊的“三界誓令”。

“岑焚，”??霁无舟的声音沉稳如钟，落入火息的海里，带着让人无法违抗的力量——

“看着我。”

岑焚的瞳孔狠狠一震。

他像被某种力量扯住魂，勉强抬头，却痛得浑身都在颤。

闻澜在一旁急得发抖：“小火球！你撑住……师兄不会害你，他不会的——”

霁无舟却开口：

“闻澜，住口。”

闻澜僵住，话被生生噎回喉咙。

他这辈子第一次被霁无舟用这种语气骂。

可霁无舟连看也没看他，全神贯注地压着岑焚暴走的命息。

白色心宗灵印与黑红蛇息在半空相撞，“滋”地炸出一串尖锐的烟尘，仿佛冰与火硬碰。

岑焚痛得弓起背，像被撕开骨头，声音嘶哑到不像人：

“……霁无舟……疼……好……疼……”

霁无舟眸色一沉。??那一瞬，他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般的锐光——不是对岑焚，而是对让他陷入反噬的——“人”。

他抬手，灵印骤亮。

“忍着。”

轰——！！

白色灵力覆盖整个小院。

火息被压得猛然收缩，岑焚像被重击，整个人伏倒在地，蛇牙“当啷”一声落下。

闻澜忍不住冲过去：“岑焚！！”

霁无舟却一把扣住他手腕。??“你不要管，我会救他，但我需要把它体内的化蛇之灵去除，闻澜，听话。”

霁无舟那句“闻澜，听话”，带着一种极少见的温柔，却又藏着锋利的不可违逆。

闻澜怔住了。

他从小到大见过霁无舟的冷静、威压、淡漠……??唯独没见过他这种近乎压着怒与心疼的温柔。

他手腕被扣着，脉搏在霁无舟指尖跳得飞快。

“师兄……小心。”??闻澜声音低得像被夜风切断。

霁无舟没回答。

——因为他不能撒谎。

岑焚的反噬，比他预料的更严重。??那股黑红妖息并不是寻常妖火，而像是……某种被刻意引爆的“魂息”。

霁无舟眉峰紧锁，抬手一按，白色灵印顺着他的指尖流入岑焚后颈的命脉。

少年像被灼烧到极地，痛得猛地弓起背，喉间发出压抑的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