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芜转身投入风里,不忍再看。
陈疏还站在原地,黑眸微亮,脸色不怎么好看,双手颓然地落在腿边,他看周芜一步一步走过来,目光温柔缱绻,像一个怀抱。
像那天那个短暂温暖,带着安抚性的拥抱。
周芜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此刻却又鼻尖发酸,眼睛红了一圈,这些都被陈疏细细收进眼底。他颓在腿边的双手动了动,犹豫到周芜走在他面前和他面对面,他都没有伸出来。
周芜吸了吸鼻子,笑意微凉,她说:“我没事。”而后拉开车门,疲颓躺在里面,微阖双眸。
默了片刻,周芜想到,这次陈疏居然没让她别多管闲事。
陈疏没有回到车里,而是踱步去了那个矮小男人的身边,把他揪起来,问:“这是什么地方,你的车为什么可以从沙漠过?”
陈疏力道很大,还带起了一点尘土,那个男人被呛了两口,粗着脖子咳嗽了两声,好半天没缓过来。
他的衣领还被捏在陈疏手里,口袋那枚山茶花被陈疏粗暴扯下。
陈疏把那花捏在手里仔细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男人学乖了,知道自己不是陈疏的对手,老实回复道:“我们这里婚嫁都要戴这种花,婚嫁可以从部落调十辆车撑场面,娶新娘。”
陈疏很快捕捉到了这话里没被说明的信息:“那边知道你们是这样娶姑娘吗?”
男人神色闪缩,一句话被戳中了命门。
陈疏扯开一抹冷笑,嫌弃而讽刺,再次把男人摔在地上,他都不想看到那张令人反胃的嘴脸。
他连看都不想多看那人一眼,这家人居然要把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他。
陈疏说:“滚回去和死在这选一个。”
看陈疏凶神恶煞的样子,他知道陈疏敢杀人,讪讪起身,赔笑道:“我走,我走。”
“等一下”陈疏喝住他,“我们跟你一起”。
男人警觉起来:“你们是谁?”
“想活命就闭嘴。”
男人不敢再问,只说:“现在太晚了,路不好走,在这歇一晚上,明天再出发吧”,说完试探性看了一眼陈疏。
陈疏没有反对。
他们一行人就在这个村庄住下了,帐篷扎在了岚绛家旁边。
那个女人叫岚绛。
岚绛的母亲没有应岚绛的要求,只是现在这门亲事肯定是不成了,但是很快就会有下一门,周芜知道,她能阻止这一门,阻止不了一百门。
吃晚饭的时候,岚绛端过来一盘肉,肉在她家里是稀罕物,她趁母亲不知道没注意端了出来,递给周芜。
周芜看着她肌瘦的身形,没拒绝,只叫她坐下来一起吃,她推脱说不了,周芜难得强硬地要求她必须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吃。
周芜更看得出来,平时家里做肉,应该是没有她的份的。
周芜想留她下来一起吃。
乌狈很有眼力见,立刻拿来一次性碗筷,岚绛推脱不开,无奈坐下了,只沿着碟边夹着小块的菜。
周芜看见了,夹了一大坨肉到她碗里,她眼睛一亮,却又不好意思吃。
周芜说:“吃吧。”
她没动。
“别怕。”
周芜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岚绛犹豫地吃了一小口,而后狼吞虎咽起来。
周芜看着,心中酸涩万分,提着筷子下不去嘴。
她借口吃饱了,起身去旁边点了一根烟。
世间万般苦难,女子总是承受的更多。
晚上寒气渗入,周遭浮着丝丝冷意,周芜紧了紧衣服,那根烟抽的久而涩,施边月从后面过来,搭了件衣服在周芜身上。
她靠着周芜坐下,星斗璀烈,如果没有今天这样的糟心事,这样的星空是很美的,周芜觉得可惜,拥有这么美丽星空的地方禁锢了那么多女性的灵魂。
看着这辽阔天空,熠熠闪耀的星芒,这些女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们有空有权利抬头看一看吗,苍穹闪亮,脚下的土地困住了她们,磋磨一生,错付渣人。
这一生如果不能为自己而活,不能自主选择,是多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