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声量隐匿了一点周芜的脚步,她尽可能轻的跳上了车顶,慢慢附身趴了下来,瘦削的身体贴紧车身,小心地掀起一角红绸布,垂下眼睫朝里张望,可惜里面空无一物,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阴影覆了周芜半张脸,两只眼睛一明一暗,闪着幽幽寒光。
周芜再次起身,跳跃。两条纤细笔直的大长腿跨栏似的,一辆接着一辆快速翻跃查探,一无所获。
她站在第二辆车的车顶,风鼓涨了她的冲锋衣,松松挂在她身上左摇右摆。
她回头,目光一凛,精准投进了后来的陈疏眼里。
陈疏也跳上来了,他主动说话:“这应该不是运送物资的车队。”
“嗯”,周芜应了一声。
陈疏跨到周芜身边,在倾斜的北风中,周芜闻了他身上干爽的香皂味夹杂着凛冽的烟草,远处青山为幕,夕阳西斜,映得人影滚烫,他们的影子时而合拢时而分开。
周芜内心荒芜,寸草不生。陈疏踏梦而来,在她心里放了一把火,从此之后烈日高悬,她始终摇摇欲坠。
风还是狂乱地刮着,周芜的发丝柔顺地打在脸上、嘴唇上、眼睛上,在这样慌乱的环境中,周芜露出一丝浅笑,神情却又是认真的,她笔直的目光打过来。
陈疏迎上那抹目光,像擦拭玻璃那般小心抚摸笔直的透明,又在她更灼热时低头,扯开那透明的执拗,说:“我去前面看看。”
那短短一瞬的对视,翻飞成海。
陈疏跳上第一辆车,那里面有几个木箱子,陈疏附身想开窗,车窗被锁住了,如果暴力破窗前面的人一点会有所警觉,现在还不知道这个车队是什么情况,终点是哪里,要干什么,陈疏不能轻举妄动。
他起身对周芜说:“车里有几个箱子。”
周芜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们又各自回到了车里,啸谷问:“怎么样?”
陈疏说:“暂时看不出来。”
随后打开车窗,心口堵塞,烦躁地想抽烟。
啸谷乜了一眼陈疏绷紧的颌面,他浑身散发着燥恼,啸谷看到了他和周芜在车顶上面对面那一幕,陈疏宽阔的脊背遮掩了周芜一半身子,周芜目光沉沉,蕴含深重。
陈疏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露出耸凸的锁骨,男人身形修长、落拓,微微敞着腿,双手垂在腿上,指尖还余一点香烟的余味。
车稳稳地开着,陈疏却心乱如麻。
他们跟着前面的车队,来到了一个村庄,整个村庄的房子都是用土砌的,不大,村里的路弯弯绕绕的,跟迷宫似的,那十辆车在一幢矮小的土砖房停车,只下来一个男人,那男人矮小精瘦,面色蜡黄,发色枯黄,左胸的口袋上别着一朵红而清丽的山茶花。
男人顺着那低矮的门面进去了,出来之后一改刚才的面如死灰,此刻满面红光。
周芜坐在副驾驶上,冷脸看着,施边月问:“他进去干嘛了?”
“不知道。”
看着周芜沉静而阴戾的脸,施边月没有再问了。
在那个蓝色笔记本上,对这里其实是详实的记录了。
这个村的村匾上那些看不懂的,歪歪扭扭的字,翻译出来是——嫁女村。
说得好听是嫁女,其实是卖。
车队是用来撑排场的,那几个木箱子是聘礼。
那矮小的男人应该是新郎。
没一会儿屋内又出来一个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五官端正、清秀,比男人高出一截,只是双眼肿胀通红,看起来已经哭过好几轮了。
男人见她出来,油腻的手搭上她的肩,她瑟缩了一下想避开男人黑黢黢的满是黑泥的手心。
男人沉下脸,“啪”得一巴掌打在女人脸上,女人脸上立刻起了一个巴掌印,眼泪夺眶而来,几乎是立刻跪下来。
但是她跪的不是男人,而是自己的家人。
她跪下,涕泪横流,求自己的母亲不要把她嫁出去,她不想嫁给他。
男人烦躁蹙眉,抬起脚,一脚踢在了女人的肚子上,女人倏然倒地,捂着肚子,撑着又爬了起来,双手扒在地上,头磕在地上,泪打湿了土地,怎么都不肯再抬头。
女人的母亲为难地看着那矮小的男人,男人身材矮小力气却出奇的大,他把女人拎起来,用力甩在土墙上,灰尘扑了女人一脸,就在他再次抬手的时候,一记飞刀钉在了他面前,男人慌乱往后张望,看到昏黄的天色下立着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