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芜摇头,乌狈又准备开口,周芜打断了:“六月雪呢?”
乌狈说:“不知道,她没有上车,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远酋在远处淬了一嘴,说道:“那个小丫头看着人畜无害的,没想到小小年纪心思深沉,那么歹毒。”
陈疏单手插在腰间:“你去把她找回来。”
“我去找她?”远酋指了指自己,“我闲的吗?”
“你不找到她,我们在这个沙漠寸步难行。”
远酋:“找到她,我们都不用行了,这堆人早晚死她手里。”
陈疏没有多解释什么,盯着远酋,淡淡地说:“去吧。”
远酋看了看陈疏的脸色,心里再不情愿也还是去了。
去了之后带回来的消息是六月雪死了,小丫头躺在黄沙中,鲜血染红了砂砾,是被一枪打死的,远酋把那枚子弹从她的太阳穴里撬了出来,跟打周芜的是同一个型号的。
周芜看着沙地上那瘦小的身躯,她还是穿着那条短了半截的裤子,到死那一截脚踝还是露在外面。
她死了,大家心里的怨愤忽然就消散了,开始同情起那个小姑娘。
施边月站在一旁有些惋惜地说:“她才多大,她也是听命于人吧,失去价值了就被丢弃了。”
是的,六月雪没有选择。
周芜又想到她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怯生生的,弯着腰躲在柱子后面换裤子。
这样的孩子能有什么选择呢。
陈疏收了六月雪的尸体,他把她抱起来,触上她后背的那一刻双手立刻被染红了,黏腻的血液沾了陈疏一身,陈疏把六月雪翻身放了下来,掀开她的后背,后背的皮被整张撕了下来,触目惊心,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找了个地方把她埋了。
天色渐暗,陈疏他们扎了三个帐篷,起了篝火。
周芜坐在篝火前,看乌狈做饭。
火光照着乌狈的脸,他的神情十分认真。周芜手摸进口袋掏烟盒,烟盒还没触碰到却碰到了团皱巴巴的东西,周芜拧了一下眉,拿了出来。
慢慢展开。
那是六月雪给她的。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
一直往北走,就能出沙漠。
周芜盯着那一行字,久久无言。
那团纸皱皱巴巴的,她在手里攥了多久呢,是不是从出发那天就开始攥着呢?
她是什么时候塞进周芜口袋的?是周芜把她拉下车的那个时候吗。
周芜心口一阵闷疼。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出不了沙漠了。
周芜双手合十,她本不信神佛,倘若灵魂真的能走到奈何桥边,她要求神佛一件事,这一世的罪孽已然还清,下一世请让她做个快乐无忧的姑娘,坐在明亮的教室,穿着合身的衣服,被疼爱,被保护。
周芜点燃一根烟叼在嘴边,用力把那张纸抚平,小心地叠好。
陈疏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创可贴,指了指她脸上的伤口。
陈疏换了一件黑色半高领修身毛衣,露出一截腕骨,裤子虚虚地挂在那截窄腰上,浓烈的眉眼垂着。
周芜的眼睛似有若无扫了好几次他的腰。
“好看吗?”陈疏发现了。
“还不错。”
周芜接过创可贴,拿出手机,用手机小小的屏幕当镜子怎么都贴不准,周芜有些失去耐心了,手下开始不耐烦起来。
陈疏抓住了她的手,取下创可贴,贴在了她脸上。
陈疏的手掌握住她的腕骨,那奇妙的触感,黑亮的眸子,使周芜激起一阵微弱的战栗。
周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欲望。
她又想起那个梦,陈疏说对她的一切都是真的,陈疏为她杀人,那些幻影慢慢和眼前的人重叠,那被浇灭了一阵子又重新熊熊燃烧的渴望,滋生的没有边界,在心中炸起一阵绚烂的烟花,她被欲望团团困住,动弹不得。
她揪出自己诘问,到底要什么。
面前这个男人墨一般挥毫的面庞,那张脸没比她多什么,也没比她少什么。却使周芜置身沟壑的山川,喘急的河流,使她头悬梁,刺椎骨,使她要在皑皑白雪之中孤独的老去。
周芜抽出手,稳了稳心神:“陈疏,你最好别招惹我。”
陈疏挑了一下眉,周芜心中江河奔腾,万马齐嘶。
“你什么意思?”周芜问。
“帮你一下,举手之劳,没别的意思。”
“你故意的。”
“没。”
陈疏把手别到了腰间,居高临下地问:“为什么对我有感觉?”
“因为你身上的男人气息,因为你来我梦中找我。”
“周芜,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可以绕路。”
“我对玩玩没兴趣。”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