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了没两秒,他的笑容僵住。
阶梯另一端,身形高大的金发男人拎着那张与陆湛同款的名牌,沉默而震耳欲聋地坐在了他高贵的领导身边。
淦!阴魂不散的资本主义!
叶兆深对名牌可没那么珍视,坐下之后将其随手一扔。金属边缘划过光滑桌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刮擦声,硬生生在寂静的场内撕开一道口子,激起一片压抑的抽气与低呼。
陆湛也被噪音吸引,他看着叶兆深,顿了顿,还是伸手将那张被丢开的名牌重新摆正:“看起来不便宜。”
灯光渐暗,叶兆深眨了下眼,学郑亦儒之前的样子凑近了些,用同样轻的音量在他耳边说:
“假的。”
陆湛:……
不然还能是真的吗!?
叶兆深说话时带出的细微气流,擦过他耳廓最上方那处皮肤,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这感觉过于陌生,让他下意识想向后撤开一点距离。
可叶兆深没有立刻退开。他保持着那个极其靠近而亲昵的姿势,目光落在陆湛微微泛红的耳尖上,而后移到他脸上。
陆湛甚至能看清他虹膜里极淡的灰色纹路,还有自己在那片灰色中有些模糊的倒影。
全场的寂静和远处主持人的开场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最后一排角落的光线本就偏暗,此刻更像是被单独切割出来的空间。
“……假的。”叶兆深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他的视线从陆湛的耳尖缓慢平移,落在那双沉静的眼睛里。
“但你,是真的。”
前排,主持人正在介绍第一位演讲嘉宾。浑厚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回荡在整个会场。
在这片庄重而公开的声浪中,叶兆深忽然伸出手,一根手指点在他耳畔,声音极轻地说:“你耳朵红了。”
“你刚才离得太近了。”陆湛避开他的触碰,转头看向主讲台,面色平静。
叶兆深慢悠悠地调整了坐姿。他重现了陆湛刚才的样子,也用手支起下颌,微微侧过头。
同样的姿势,在他身上却透出截然不同的意味——少了几分温柔和安静,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专注。
没有人在意一旁如同吞了两斤巴豆想窜稀却碍于公共场合以至于不得不憋红了脸说不出话的郑亦儒。
小同志脸上带着三观尽碎的震惊,眼睁睁看着那邪恶的黄毛资本凑近他们院水灵灵的大白菜,不知道说了什么悄悄话,硬是让白菜从里到外都开始冒蒸汽——这他*的熟得不能再熟了!
郑亦儒抖着手从兜里摸出手机,弯着腰在桌子底下疯狂敲键盘。
【学医不救傻逼:你导被社会黄毛拱了。】
【我真的发错文档了:?】
【学医不救傻逼:你导即将倒在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凶猛攻势下。】
【我真的发错文档了:?】
【学医不救傻逼:你导明天就跟你解除师徒关系投奔分子生物。】
【我真的发错文档了:我*你**的】
郑亦儒将消息提醒设置为免打扰,心满意足收起手机,没有理会接下来不断弹出的聊天窗口。
和一连串的素质三连。
“很荣幸由我来向各位阐述我们团队在抗癌工作中取得的重大成果。”
签到时的插曲并未影响会议正常开始,艾森博士按下鹅颈麦的开关,优先起了个头,而后停顿片刻,动作幅度很小地偏过头,继续说道:“在过去两年的研究中,我们团队成功开发了一种新的癌症免疫疗法。”
顿时,场上一片静默。
灯光倏暗,最前方的幕布适时出现了一幅画面。
“以上,是有关于这项成果的实验数据。”老人用激光笔指向屏幕上的图标,细密的数据点和复杂的曲线吸引了场上所有人的注意。
郑亦儒正在以一种常人并不能看懂的笔迹,飞快地记录着要点。这是他第一次亲临这样高规格的学术讨论,他的目光不断在屏幕与笔记本中跳跃,生怕错过每一个幻灯片停留的瞬间。
虽然他对这场交流会并没有什么好感,但至少艾森博士带来的实验成果实在令人满意——最关键的一点是,在这场高规格的学术会议里,绝大多数人只是人品堪忧,真要论起专业程度,他们还是要甩他好几百条街的。
至于陆湛和叶兆深……
郑亦儒吸了吸鼻子,大度地决定原谅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学术殿堂里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卿卿我我你侬我侬。
毕竟他俩更是甩了他远不止几百条街。
纯英文的PPT和主讲人苍老流利的英语不断攻击着他的语言系统,遇到生僻词他也只能先抄下来,准备结束后再复盘。
而在做笔记的间隙,他还不忘时不时往旁边看两眼。
或许是他张望得太频繁,叶兆深忽然将一个黑色的不明物体丢了过来。
郑亦儒一愣,认出来那是一个同声传译接收器。
不是,你们开个学术交流会,还整这么高级的东西?!
不对!你以为一个同声传译就能收买我了吗!?
叶兆深将耳机递过去后便收回了手,没再多给郑亦儒一个眼神。他顺势往前倾身,手臂叠放在桌面,整个人像是松懈下来,又像是刻意将距离压得更近。
桌面不宽,他稍一靠近,肩膀几乎要碰到陆湛的手臂。
“我听不懂。”叶兆深眨着眼,表情无辜。
陆湛没有转头,目光依旧凝在前方的幻灯片上,仿佛全神贯注。可叶兆深清楚地看见,他垂着的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像被风惊扰的鸦羽。
见他没有反应,叶兆深弯起唇角,轻声喊他:“哥哥。”
——那声“哥哥”撞进耳膜时,陆湛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两个小孩,站在一间宽敞的堪比图书馆的书房内。
年纪不大,都是需要踩着梯子才能拿到第三层书的年纪和身高。
更小的那个孩子已经踩了上去,踮着脚,指尖竭力向上探,却仍离他想找的那本书差了一截。
稍高些的孩子站在梯子下方,仰头看了看,忽然抬手比划了几下——先指指对方,又指指地面,然后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尖向上轻轻一点。
陆湛看着记忆中那个年幼的小孩偏了偏头,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先下来,我去拿。
变故陡然发生。
小小的身影陡然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一仰,直直从梯子上滑坠下来——
——好在被大一点的小孩接住了。
接住小孩之前,他似乎喊了一声: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