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氛围静谧而微妙。
苏宥与虞青书坐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大多是苏宥在说,虞青书话少,但句句有回应。
陆湛对虞青书的印象比苏宥还要淡。很多年前苏宥厌倦了商场,签了代理协议之后就把集团交给虞青书打理,从那之后留在家里的人变成了苏宥,而在世界各地辗转奔波的人,则变成了虞青书。
这些年来,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十年如一日的融洽。至少在苏见钺口中,他谈起父母时总是一脸憧憬和向往,时不时还要说一句以后他一定会像他爸一样对他的老婆——
陆湛手一顿。
虞青书的车开得平稳,车内带着淡淡的香味和暖意,雪球早在上车的时候就陷入了半沉睡状态,此刻已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低头看着掌心下柔软的毛发,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想象过父母相处的模样——毕竟他连他们的面容都无从记起。
陆峰和院里的人很少提及那一对曾经在燕京掀起风浪的壁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在这个幼年失怙的孩子面前隐瞒了他们的过去。
陆湛偏头看向窗外,缓慢流逝的街景逐渐变得模糊,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虚幻。
“对了,Leo。”
苏宥转过头,一眼就看到正在发呆的人。
听见声音的陆湛回过神:“苏姨?”
“过段时间就该过生日了吧,我记得你今年……”苏宥拧眉想了想,默默在心底算时间,“应该三十了?”
陆湛沉默片刻,真诚道:“其实也不用刻意强调年龄……”
苏宥立刻拍着大腿笑起来:“有什么关系,我也五十多了呀。”
“但您看起来并不像。”
“你也不像。”苏宥竖起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噤声手势,她弯起眼,“不知道你的喜好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所以今年给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不应该留到生日当天再揭晓才有意义吗?”虞青书在旁边接了一句。
“对哦。”
苏宥煞有介事地点头:“那还是下个月再告诉你吧。”
陆湛眼底浮现出明显的笑意:“好。”
他其实并不太记得自己的生日,只是每年这个时候,苏见钺总会带着各式各样的礼物出——有时是精致的点心,有时是新奇的玩意儿,还有一次带了枚据说是从大洋彼岸捡回来的贝壳,比他的手掌还要大,颜色很漂亮——
陆湛知道那不是他的手笔,大概率出自他那环游世界的母亲。
苏见钺本人准备的生日礼物比较直男,要么是花,要么是钱。
毕竟这家伙给一个生活在限速城市里不会开车的人送了辆跑车。
车型很流畅,颜色也很扎眼。
是十分张扬的红色。
不过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苏见钺还没调到穗南,陆湛刚跟老师结束一个课题,走出校门就见一大群人聚在一块儿讨论着什么。
把本就拥挤的校门口堵得更是水泄不通。
陆湛不想凑热闹,但也不想绕远路,于是只能插着手,试图从人群中穿行而过。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
他那点个子在人均一米八的北方完全不够看,连女生穿双高跟鞋都能轻易越过他。
更何况大学生最是兴趣旺盛,也是最八卦的年纪,挤在一起就跟堵墙似的,完全没给矮个子留活路。
“好像是最新款,我听说压根没对外销售,全是定制给那些富豪的。”
“这设计也太绝了……看那流线型的尾翼,真帅啊。”
“谁啊,这么大排场?”
学生们的讨论钻进耳朵,陆湛扭过头,顺着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
是一辆红色的跑车,就停在大路边的车位上。里面坐了名年轻人,正低着头单手在手机上回消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修长有力,上面挂着只认不出牌子的表。
陆湛觉得眼熟,但那人戴了墨镜,完全看不清脸,只能凭那截流畅的下颌线猜测这是个帅哥。
而且他看起来很高。
个子高的人一般长得不会很差。
陆湛收回视线,抬脚就准备走,忽然听见一声不轻不重的:
“Leo?”
他停住,总算想起来那股子熟悉感打哪来的。
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道。陆湛面无表情,在四周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走向那辆价值不菲的红色跑车。
咔嚓,车门关闭,顶棚合拢。
“你们学校人还真多。”苏见钺扔下手机,用港话说道,“这个点应该没吃饭吧,想吃点什么?”
暖气呼啦啦地吹,陆湛摘下手套和口罩,松了松围巾:“随便吃点吧,刚做完实验胃口不太好。你怎么来了。”
跑车驶上高架,苏见钺单手支着头,漫不经心地开口:“想来就来了呗。丢,冻到我嗨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