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零点三。”苏宥重复一遍这几个字,“是当年你母亲参与过的那个项目?”
陆湛颔首:“老师说当年受设备限制,母亲所在的团队并没有将概率降至理论最小值,因此项目不得不被搁置。如今我们使用的冷冻电镜技术,在当年还只存在于理论阶段。”
“说起来……有些数据还是Adam他们提供的。”
苏宥若有所思。
叶兆深与陆湛同属燕京大学,只是不在同一个学院。而陆湛的母亲当年……
她忽然笑了起来:“你不要告诉我,Adam和你都选了程院士当导师?”
“怎么会,我是老师的关门弟子。”陆湛哼一声,悄悄挺起胸脯,不无骄傲地说道,“老师虽然深耕生物,但她可是现代临床外科学的奠基石。”
他稍作停顿,指尖无意识地轻抚雪球的毛发,声音平和了几分:“这个课题本身是公开的。不过直到前几天整理资料时,我才发现当初提供关键数据的团队里……有他的参与。”
苏宥摸了摸下巴,好奇问他:“Adam去穗南分校任职这事,有没有你的手笔?”
陆湛神色微妙:“他是生物学院的,离医学院隔了十万八千里呢。再说我当时连Adam是谁都不知道,还是前段时间跟林眠吃饭的时候……”
“林眠?”
“唔,算是我的高中同学,听说他也在港城待过一段时间,而且他对叶家还蛮清楚的,连Adam的母亲是谁都知道。”
苏宥不知想到了什么,抱着臂不置可否:“他当然认识嘉琪。”
陆湛是个聪明人,见她反应就知道他们关系匪浅。
只是……他琢磨不出来苏宥眼底透着的那缕复杂。好像在他和林眠之间有什么故事……
按理来说林眠那个长相——跟富婆们处成闺蜜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穗南,新城花苑。
“啊——嚏!”
温泠吓得一抖,放歪了个技能,她抬起头,狐疑地看向对面:“都说了上了年纪该注意保暖,这会儿毕竟入秋了,就别惦记你那大裤衩人字拖了。”
林眠抽出张纸随手擦了擦鼻子,趁着复活空档切出去看了眼天气预报,上面显示的37度挑衅味十足。
“我不觉得这像是需要保暖的季节,你想我热死就直说。”说着,他切回游戏界面,角色已复活在泉水,他站在原地,理直气壮指挥道,“回来接我。”
“……”温泠的脸色一言难尽,但还是放弃刚打了一半的红,几个技能位移回去。
林眠毫无心理负担操控角色挂在她头上:“要我说肯定是你那不着调的小叔叔背地里在骂我。”
温泠动动手指屏蔽且举报了局内开始骂人的打野和对抗,又顺手带着瑶妹冲进人堆里拿了个三杀。
“对着他那张脸叫叔叔总感觉浑身不舒服。”
“那你对着我这张脸叫叔叔就很舒服了?”
林眠盾破掉下来之后就开始四处乱转,等技能转好了才乐颠乐颠过去找他的大腿,路过打野尸体时还不忘点两下回城。
毫无技术,全是感情。
温泠自然看到了他幼稚的行为,却没发表意见,只是淡淡地说:“你这个年纪,他喊你叔叔都没问题。”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林眠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正伸手艰难地够茶几上的薯片,闻言抬起头,眼前的少女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收回手,也没管那包没拿到的薯片,只是砸吧着嘴叹气,“虽然我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还是不太能……”
温泠转了两下手腕:“没关系,多见见世面是好的。”
林眠:……
他恶狠狠地看过去:“我看陛下的spa也差不多做完了,你还是赶紧下去吧。小姑娘家家的老待在我一个成年男性家,影响不好。”
游戏对局临近尾声,温泠看眼时间,确实是快到点了,于是点头,又说:“你还在乎这个?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是——”
“干什么干什么!”林眠嚷嚷着打断她,恨声,“就不能给成年人一点私人空间吗!”
温泠扬起手机,屏幕上硕大一个“Victory”晃得人眼睛生疼。
“那你下次别喊我来带你上分了,成年人要注意分寸,不要老跟未成年少女混在一起,影响不好。”
林眠腆着脸笑曰:“这上分的事另算嘛,嘿嘿。”
“您认识他?”
“认识倒是认识,就是不知道你说的林眠跟我认识的林眠是不是同一个人。”苏宥舌尖抵着上颚,语焉不详,“高中同学……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是……吧?”陆湛有些迟疑,毕竟他确实没有上过高中,只是在一中挂了学籍。那时候他已经是尊贵的保送生大人了,连高考都不用参与,“我记得他确实是一中的学生……”
“那倒确实是——”苏宥话锋一转,“不过Shawn可是个老狐狸。”
“Shawn?”
陆湛此前从未听过林眠的英文名,他记忆里跟林眠的第一次见面已经是在医院,一开始喊林医生,后来熟了就喊咩咩,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有点耳熟……
总感觉在哪听过。
苏宥摆摆手:“他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后来看了部电影——好像叫小羊肖恩,就改了这个英文名。”
陆湛恍然大悟,怪不得林眠对于被他称为“咩咩”这件事毫无反应,甚至乐在其中,原来是因为本体是一只羊。
真不愧是二次元元老级人物。
但意外的很符合他的人设。
于是陆湛点点头,抓住重点:“您刚才说老狐狸……”
“没别的意思,就是说他很精明。”苏宥沉思片刻,到底是没有细说,而是缓缓说了句不太相干的话,“不愧是何容带出来的人。”
陆湛还没来得及思考她口中的何容是谁,苏宥一拍脑袋站起来,“哎呀”一声,吓得在陆湛怀里打盹的雪球浑身一抖,连毛都炸了起来。
“跟你聊这么久,差点忘记我还让虞总过来接我了。”她翻出之前被调成静音的手机,果不其然,通讯界面明晃晃挂着好几个红彤彤的未接电话。
苏宥回拨过去,扬起笑脸:“老公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对面并没有说话,苏宥福至心灵抬头,以一种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声“oh Jesus”。
陆湛正低声哄着雪球,一边叫宝宝一边给她顺毛,闻声也抬顺着她动作抬头,与雪球共同看向不远处。
两人一狗同时对上一双平静而忧郁的眼睛。
无处安放的受伤在他眼底肆意蔓延。
陆湛嘴唇一抖,险些没控制住表情。
“虞,虞叔叔?”他小心翼翼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