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行了一番毫无意义的斗嘴,苏见钺不想跟他继续聊没营养的天,成年人的世界应该更有深度,于是他抓住重点转移话题:“你跟我妈咪一起去吃饭了?”
“并没有。”陆湛悠悠长叹,语气难掩失望,“事实上我连苏女士的面都没见到,不然你现在就该喊我爹了。”
“……”
陆湛放下奶瓶,从口袋里拿出张纸给雪球擦嘴,忽然,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啊……好像当你爹的进度要提前了。”
“什么玩意?”
苏见钺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陆湛轻描淡写留下一句“现在见到了”,随即干脆挂了电话。
穗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明亮的灯光洒在凌乱的桌面上,苏见钺单手握着手机,不可置信道:“他去一趟港城就给自己升咖了?!还想当我爹?!”
不远处的傅扬撕开方便面调料包,闻言头都不回:“贵圈真乱。”
另外一名捧着电脑埋头苦干的年轻警员纠正道:“是港圈真乱,听说他们那边一个男的可以娶好几个老婆,苏队你说是不是?”
“这都谁造的谣!”苏见钺一把拍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我国婚姻法实施都多少年了?一夫一妻制是被你们学狗肚子里去了吗?!法考到底是怎么通过的?!”
“也没见你们富豪阶级遵守过啊。”傅扬接好热水,咔嚓一声把塑料叉子插在纸盖缝隙处,“前几年不是还说大房跟二房的儿子争家产,三房的儿子股份都还没捂热乎就失足坠楼——”
苏见钺大怒,又想拍桌,只见傅扬走近,啪的一声把泡面放他桌子上:“这次品质很差的油包只放了一半。”
已经抬起的手缓缓落下,苏见钺悻悻道:“谢谢。”
静默片刻,他还是忍不住辩解:“那都是极端个例,其实我们这些人家,现在真没那么多心思养那么多孩子,比如我家就只生了我一个……而且现在哪来什么富豪阶级,我们都是共产主义坚实的拥护者……”
傅扬和许冰对视两眼。许冰推了推眼镜,撇撇嘴,长吁一声:“这才是个例吧。”
傅扬点头默认。
江边散步的人很多。
牵着孩子的夫妇慢悠悠走着,小孩手中的发光气球在暮色中摇曳出彩色的弧线;并肩而行的情侣靠在栏杆边自拍,手机屏幕的亮光不时映亮年轻的脸庞;更有几个慢跑者戴着耳机从人群中穿梭而过,带起一阵轻风。
雪球好奇地张望着来往人群,当看到一个踩着滑板车的孩子呼啸而过时,它立起耳朵,发出轻轻的呜声。陆湛安抚地揉了揉它的脑袋,目光却落在不远处——
一名穿着运动服的女性站在凭栏前,朝着他的方向。
陆湛对苏宥的记忆已经很淡了。
不是财经报道里那个与叶兆宁并肩缔造商业帝国的铁腕女性,而是更私密、更柔软的片段——会在厨房捧着烤焦的饼干向晚辈讨饶,会因为一朵花开就雀跃整个下午,会在深夜里轻声哼着走调的歌谣哄人入睡。
这些记忆像褪色的老照片,在时光里慢慢失真。唯有那份带着天真的温柔,至今仍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轻轻叩击他的心扉。
“苏姨。”他喊了一声。
雪球从陆湛臂弯里探出脑袋,对着渐近的身影软软地叫了两声,尾巴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
苏宥很自然地坐在陆湛身边的空位上,低着头去挠雪球下巴:“怎么一个月不见胖了这么多。”
雪球蛮不高兴地调转方向,屁股对准她,埋首在陆湛手心吚吚呜呜叫个不停。
苏宥就喜欢看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情大好:“在公馆里看到山水间亮着灯还以为是谁,问了侍应生,他说是陆先生,我就猜是你。”
陆湛垂着眼:“原来是这样。”他笑了笑,“他说有位姓苏的女士给我买了单,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富婆看中我的美貌想要包养我。”
“那我怕是要被Adam片成烤鸭了。”苏宥摆手,失笑摇头。
陆湛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开口:“怎么会,他不是那样的人。”
苏宥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在他脸上流转片刻,没有接话。
江风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陆湛从容地迎着她的注视,眼底静如深潭。
二人没能对峙多久,苏宥率先破冰,叹了口气道:“我听说他搬去穗南了?”
“前阵子搬来的,还把lulu弄丢了。”陆湛的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雪球的绒毛,“手机也不小心落水里了。”
“他把lulu带过去了?”苏宥诧异地挑眉,而后屈起手指按了按眉心,指节在额间停留片刻。她蹙着眉,小声嘀咕,“怎么每次到你那里就跟个小孩子一样。”
“……”
陆湛微微眯眼。
“不过搬去穗南也好,有你照顾总归能让人放心。哦对了——”苏宥将手插回兜里,扬起下颌轻声问,“阿宁知不知道这事?”
阿宁。
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让心底莫名升起不安,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这句话他不能接,但他还是直视着苏宥,轻声:“跟他有什么关系?Adam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总不能一直活在他的庇佑下。”
苏宥眼尾略弯:“你不用防备我。”
“你叫阿钺一声哥哥,也算得上是我半个儿子。”她在口袋里捏了两下手指,语气平淡,“Adam太年轻,行事不够稳重,阿宁不让他靠近你也是为了你好。”
“我不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才会让你转变心意来到港城——自从你十三年前意外坠海之后,你一直不愿意往港城走,就连工作都宁愿交给其他人。”
“但不管怎么样,阿宁不会害他,更不会……”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宥看向愣在原地的年轻人,她深吸两口气,抬起手不轻不重打在他头上:“什么都没想起来就敢来套我的话?”
“到底谁教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