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餐上的是东星斑。
陆湛对海制品无感,但不得不说,香江公馆的这条鱼做得还真挺不错。隐隐给人一种吃的不是鱼,而是金钱的感觉。
雪球对海鲜更没兴趣,她被羊奶哄得四脚朝天,抱着个奶瓶躺在陆湛怀里小口嘬奶,连一点眼神都没瞥向桌子。
陆湛试着夹了一小片鱼肉递到她嘴边,没想到小东西头一歪尾巴一甩就开始装死。
“……”陆湛叹口气,“打哪学的啊这都是。”
除了东星斑外,还有道白灼菜心,汤上的是松茸。
菜品并不多,恰好符合陆湛的食量。
临结束的时候,雪球的羊奶也见了底。陆湛想了想,在平板上喊来侍应生,请他帮忙装点水。
侍应生回来得很快,同时,他还带来了一份令陆湛意想不到的东西。
红豆双皮奶。
“这是赠送给您的餐后小甜品,陆先生。”
陆湛盯着纯白奶皮上的红豆有些出神。
香江公馆的双皮奶与寻常店家卖的并无二致,同样的白瓷小碗,同样的凝脂质地,可那抹胭脂红的豆沙在暖光下,却无端映出几分旧日影子。
味道倒是与记忆里的一样。
陆湛垂眸,一勺接一勺,慢而专注地吃完了整碗甜品。瓷勺刮过碗底发出细微声响,恍惚间他想起了一些被藏在记忆深处的风景。
当年刚随哥哥迁来穗南时,那里的美食行业远没有如今发达。为了让食欲不振的弟弟多吃一点,陆峰总在放学后,系上围裙钻进厨房捣鼓各种各样的小甜点。
双皮奶是他做得最为娴熟的一种。
渐渐地,饭后共享一碗双皮奶,成了兄弟俩心照不宣的习惯。
雪球对甜点毫无兴趣,在陆湛膝头翻了个身,抱着空奶瓶继续打盹。
陆湛将手伸进她小腹轻轻揉了两下:“要不要下来走走?刚吃完就睡觉以后会变成小猪的喔。”
邪恶两脚兽的恐吓未能奏效,雪球晃着尾巴充耳不闻。
于是陆湛将她抱起,在怀里调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推开门走出去,侍应生果然静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
他招手:“埋单。”
侍应生小跑过来,在他前方停步欠身:“陆先生,您的账单已经由一位女士付过了。”
陆湛托着雪球的前爪微微一滞。
这该不会又是他忘记的某段过往里,欠下的桃花债?
“一位女士?”他重复道,目光在侍应生恭敬的脸上停留片刻。
“是的。”侍应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姓苏。”
廊下的绢丝灯笼在晚风中轻摇,将二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姓苏的话,那就不可能是桃花了。毕竟能让这里的侍应生说出口的姓氏,在整个港城估计都找不出第二个。
而恰好这个人他认识。
陆湛颔首,没再多问。
香江公馆的名字源于不远处的一条江,名为香江。
港城的人叫它香江,而穗南人叫它穗南河。
陆湛抱着雪球立在江畔栏杆前。江面倒映着对岸错落的灯火,那些璀璨的光点被水波晕得模糊,像一个又一个毛茸茸的小球。
“像很多个五颜六色的雪球。”
雪球在他怀里探出头,嗷呜叫了两声。
于是陆湛低头蹭她,笑得温和:“你也觉得像,对吧?”
一人一宠在江边找了个空着的长椅坐下,陆湛将雪球放到一旁喂她喝水:“不过还是雪球长得好看。”
雪球表示十分赞同,很给面子吨吨吨喝了好几口。
陆湛一手拿着奶瓶,一手掏出手机,在置顶联系人里找出其中一个名字拨了通电话。
铃声没响几秒就被人接起。
“替我感谢苏女士的晚饭。”
“哈?”苏见钺疑惑地,“什么晚饭?”
陆湛沉吟一声,意味深长道:“唔,可能是路过的富婆看我一个人吃饭太可怜,所以善心大发替我埋单,哦对了,以后是不是能等到你喊我爹的那天?”
那头的苏见钺陷入沉默,半晌,才咬着牙开口:“你在这讲什么屁话!”
“好没素质啊苏sir。”陆湛弯着唇角,悠悠指责道,“讲文明树新风,争做有理穗南人。”
“……说得好有道理啊。”苏见钺阴阳怪气地回敬,“但我不是穗南人啊。”
陆湛从善如流:“怎么会,穗南是一座包容的城市,只要你来了那就是我们穗南的市民。”
“哦,那还真是谢谢你口头给我安了个穗南户口。”
“哎呀,这种动动嘴皮子的事情嘛,不客气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