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知许曾经是有想把阿圆留在苗疆的想法……
六七岁正是狗嫌人憎的年纪,烦人的不行。
尤其是她喜欢粘着她,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吃和她一起,睡也和她一起,烦人的要死。
可——
“阿娘,我想留在这里和岫岫玩。”
“不行。”随知许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身上靛蓝色的苗服绣文缜密,蝴蝶花纹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银色的光。
银项圈随着脚步叮铃轻响,她上前两步抱起阿圆,声音淡淡,似雪山山脚的淬冰的雪水。
她拨了拨阿圆的碎发,好声与她说话,“我收到了你月龄师祖的消息,不日赶回长安。你同我一起回去,你还没见过她呢。”
“浓浓还给你写信,你难不成忘了?阿圆,忘记自己与朋友的约定可不是好习惯。”
随知许剜了一眼姜昀,目光扫过姜见岫时,忽而笑起来,“若你喜欢与阿岫待在一起,不若让他与我们一起回长安。”
姜昀:“阿灵!”
“阿岫聪慧,可不能学你半路再读书。嫂嫂觉得呢?”
巫山月在船上长大,自小便听人来人往的商客说读书的都是有大出息的人。
“自然!”她将手放在姜见岫的肩膀上,“阿岫和姑姑去长安吧,阿娘曾去过长安和洛阳,那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去长安读书,好不好?”
“阿娘和阿耶也会去吗?”
巫山月揉揉他的头,“姑婆会在的,苗疆需要有人看守,阿耶身为圣子不能随便离开的。”
姜离在一边悄悄摸了摸鼻子,“说闭关不就好了。小兔崽子们一点也不聪明。”
“那阿娘要来看我。”
巫山月:“嗯嗯。”
“就这样说定了。”
随知许歪头轻笑,姜昀默然片刻,倏然出声,“没有人问我的意见吗?”
随知许:“你的意见重要吗?”
姜昀:“……”
貌似我才是他耶耶吧?
他气笑了,事已敲定,他也不说什么了。
“明显是阿圆更喜欢我们家阿岫吧。”
“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多个玩伴罢了。”
今日按照顺序,主要出现在人前的是范郎,随知许挽住他的胳膊,抬头问他,“郎君你说呢?”
“阿灵说的在理。”
一妻一夫,一唱一和,真是天作之合。姜昀冷哼,果然不管是哪个范令璋都是一样的烦人。
黑心的商人。
范郎搂住随知许的腰身,轻轻摩挲那一块肌肤,被她横了一眼。
他眉眼下垂,露出可怜的神色,天水碧的衣袍显得他颜色极胜,皮肉细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小郎君。
“你学的倒是快。”随知许想起他干的事,没好气地掐他的胳膊。
他温和笑起来,眉眼开朗不少。随知许欣赏自己养的花,多瞧了几眼,自认大方不与他生气。
—
随知许顺道去青萍剑阁瞧了瞧,嘱托姚邵之好好干活。
“我一把老骨头……”
“师父她经营天阙楼多年,我相信姚前辈一定也可以的。”
姚邵之咬牙:“行,我当然行!”
随知许微笑。
回至长安,国师殿里根本没有月龄的身影。
“月龄?”随知许仰头看树上也没有她的身影,不高兴嘟囔她,“骗子。”
“朕看你也是个骗子!”
随知许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陆竹峤,她朝国殿门口望去,陆竹峤牵着陆华浓的手站在门口,一脸不悦。
陆华浓挣开母亲的手扑向随知许,“老师!”
“我好想你。”
“一休假休半年有余,都快赶上丁忧了,我要你这个丞相有何用?”
“朝野百官,圣上不会无人可用的。”随知许笑容温润,“更何况,青萍剑阁有诸多繁杂的事务需要我处理,此事臣已经向圣上上奏了。”
“老师,我很想你。”陆华浓扯拽随知许的衣袖,云气纹的图案被她揪住一起,湿漉漉的眼睛望进她的眼里。
“也想阿圆,我想出宫去找阿圆。”她扭过头,可怜巴巴望向陆竹峤,问她,“母皇,我可不可以去找丞相府找阿圆。”
陆竹峤静静看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随知许耸耸肩,“臣的丞相府又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圣上不要掺和小孩子的感情了。”
“随知许。”
“哎呀,圣上有没有看见月龄?她说她要回来主持中元节的祭祀。”
“国师祭祀?”
“嗯,外面野一阵无聊了便回来了。”
随知许补了一句,“原话。”
“去吧,说不定国师跑去了你的丞相府。”
“臣多谢圣上宽宏大量。”
陆竹峤:“……”
她出去一趟怎么更没皮没脸的了。
“为人夫者尽引导你不三不四的东西。改日朕真该赐你几个其他貌美的郎君。”
随知许眨眨眼,“他会闹的,不好哄。圣上可饶了臣吧。”
她不与陆竹峤多说,连连退下,家里可是有三个不好哄的人呢。
离开皇宫,陆华浓把脸埋在随知许的肩窝处,闷声道,“你们抛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难道不是老师唯一的弟子吗?”
“老师有很多要做的事,清明祭祖,祭拜友人,处理剑阁杂事。”
陆华浓抓的更紧了,随知许眼神软下来,轻轻抚摸她的头,“老师自然在乎你,下回出去把你也捎上。”
陆华浓眼睛亮起,她从肩窝处抬头看向随知许的侧脸,“真的吗?”
“嗯,等我下回再想个理由。”
“……嗯,老师要记得哦。”
声音用着撒娇的语调,有些孩子般似的幼稚,黏糊糊的蹭她。
六月份丞相府葡萄架上绿郁葱葱,阿圆坐在架子下面给姜见岫簪花。
娇艳欲滴的凤仙花明媚多姿,炎热的烈日下多了一份鲜活的色彩。
“……阿圆,簪好了吗?”姜见岫小声开口,神情颇为不自然。
“快了快了。”
“随阿圆。”陆华浓从随知许怀里下去,高声喊她。
“浓浓!”阿圆跑过去上前抱住她,与她闹成一团诉说自己的思念。
随知许任由他们一群孩子自己玩,自己进屋处理公务,明日又要开始上朝了。
一进屋范令璋从背后抱住她,将她腾空颠了两下。
“你闹我干什么?”随知许声音含笑,以她的武功还能不知道屋里有人。
“好想你,你总是心疼他们两个,也不心疼心疼我。”
随知许睨了他一眼,将他不安分地手从衣襟里扯出来。
“少来,最不安分的就是你。”
“那是我伺候你伺候的久,我最了解你。”
话音刚落,他就被随知许敲了一拳,她没好气道,“又说混不吝的话,孩子们还都在外面呢。”
“娘子~你可怜可怜我。”
“没门,我要处理公务,明天早上我就要上朝了,谁来可怜可怜我?”
娘子表情冷淡,面无表情去书房看折子,书案上一摞子都是积攒的公务,她哪里有心情跟范令璋胡闹。
烦。
范令璋歪在桌案旁边的椅子上看她,随知许果真是好生处理公务,半分眼神也不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