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酒汤在碗中摇晃,从边缘溜出溅在她身上,范子瑢连忙把碗放下。
温热的汤水落在她的脸上,睫毛上,她起身深坐颦蛾眉,落在脸上的水不知是泪还是醒酒汤。
她微微睁开眼转目,“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给你送汤,喝几口吧。”
随知许迟缓地眨了眨眼,抬起手臂,指尖落在范子瑢的眼角,轻轻在眼尾勾勒他的眼型。
她的指尖所到之处一片酥麻,范子瑢握住她的手,声音发颤,“阿灵,喝汤。”
她歪头看他,炙热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逐渐绯红一点点漫在脸上,久的他都要撑不住。
终于她低头贴住碗边,借着端碗他的手仰头喝完。
“不好喝,好苦。”
她朝范子瑢的怀里倒去,“嗯……灰色,不好看。”
暖香入怀,范子瑢喉咙吞咽,“你不喜欢,便不穿了。你想看我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我就穿什么。”
范令璋翻白眼冷哼,端起碗转身离开,真想把他从阿灵身上拽下了。
她抬手圈住范子瑢的脖颈,直接用力吻住他。
炽热的气息带着醒酒汤的苦涩在唇舌间传递,一吻离别,她贴在他的额头抚摸他的脸,“好乖,乖乖的芙蓉。”
范子瑢脸涨得绯红,“阿……阿灵。”
下一秒,随知许就睡着了。
“睡着了?”
“……嗯。”他才不告诉他们,炫耀都是一时的,让阿灵更喜欢他才好。
随知许一觉醒来,入目便是烟粉色的绫罗帷帐,扭头便见一身山茶红的范子瑢和苍青色圆领袍的范郎。
罕见啊,怎么穿的好看起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
“濮阳郎君传来海东青,送来了公主给你和阿圆写的信。”
随知接过信件,表达了一些对她和阿圆的思念,随便问问她们什么时候回去。
随知许弹了两下信纸,不知道最后几句是公主想问,还是旁人想问?
“再待两天,我谴人将县令一事处理了再走。”
随知许说着伸了个懒腰,接下来两天,县令跪求到她面前宽恕他,丝毫不明白这位年轻貌美的新任丞相为何对他痛下杀手。
若非同僚听到些许风声,他连得罪谁都不知道。
随知许懒得理他,直接把人扔给了刺史,让他好好管管你手下的人。
益州刺史:“……”
丞相为什么会到宁海镇这种小地方?
丞相发话,他不敢不听,认真干活休整益州官员。
随知许远离长安,公务也不少,她手持竹简逐行阅读,良久端起茶盏喝茶。
阿圆这些天居然破天荒的不去粘着她。
阿圆无数次偷窥她,随知许都在非常悠闲平静的喝茶看竹简。
为什么阿娘不看她?
她都跟平常这么大的区别了,她就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吗?
什么嘛!
她想开口,又觉得很生气不想理她。
来来回回,随知许难免会注意到她,她放下茶盏,含笑问她,“怎么了?”
“不想理你。”
随知许诧异道,“不想理我?”
阿圆一向喜欢粘着她,莫不是她做了什么事?
随知许伸手去拉阿圆的手,一下子被她打开。
“不要碰我,反正你不认识我。”
随知许收回手,“阿娘怎么会不认识你?”
“你明明就有,你喝醉了就不认识我了。我是什么很不重要的人吗?我难道跟你长得不像吗?为什么你认不出来我?你喝醉了就可以不认出来我吗?如果你喝醉了认不出来我,以阿娘的聪明才干难道不可以通过我的脸猜出来吗?阿娘不在意我,是你要给阿圆添弟弟妹妹吗?”
阿圆小嘴叭叭说了一堆话,随知许眼睛微微睁大,她睡之前到底干了什么?
“没有弟弟妹妹,阿娘怎么会不在意你?阿娘当然在意你,阿圆的话好叫人痛心。”
随知许伸手将人捞在怀里,阿圆不过七岁,小小的人当然逃不出。
阿圆鼓起脸颊,偷偷看她的眼睛,透剔的桃花眼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
“……阿娘。”阿圆霎时间觉得做错了,她怎么能怪阿娘呢。
阿娘这么好看,声音也好听,文采也好,武功也好……
不对!
“只有阿耶会上阿娘的当,阿圆才不会。”
“我错了嘛。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你是阿娘的宝贝,阿娘不会认不出你的。”
“哼。”
阿圆轻哼,气已经消了大半,随知许将她抱稳,趁此时机低头去亲她的脸颊。
“平日会用内力将酒劲化解,昨日犯懒忘了。阿娘错了,以后不会了,阿圆原谅我好不好?”
随知许用脸颊贴她,“阿娘最喜欢阿圆了,阿娘怀你之时得知你是个小娘子别提多高兴,也会像其他娘子一样给未出世的你绣小衣裳,阿圆是在阿娘和阿耶期待中出生的孩子,我们有你一个就好了。”
“……拉勾!只有这一次,你以后不能再喝醉了。”
阿圆眼尾上扬,眸光点点,“要不然我就少喜欢你一点点。”
“拉勾。”
随知许伸出手与她拉勾,阿圆看着勾在一起的手嘴角扬起笑,张开手搂住随知许的脖子。
甜滋滋道,“阿圆也最喜欢阿娘。”
车外驾车的两人呼出一气,他们被阿灵全都赶出来驾车,听见车里阿圆喊声时,心中一紧。
范令璋倒是悠闲驾车,“没见识,阿圆那小孩能掀起什么风浪,一听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范子瑢和范郎两人翻白眼。
几人赶到黔州苗疆,随知许先去看望了明意。
明意抱着阿圆猛猛亲了一阵,“乖乖,你好软啊。”
阿圆笑嘻嘻地亲明意的脸颊,“姨姨香香,好看。姨姨抢来的玉石都送你。”
程知节喝茶的手顿了一下,微微叹气,“明意,那个不叫抢,咱们不是土匪。”
“程舅舅也好看,嘿嘿。”
“或许应该叫我姨夫,或者喊明意为舅母。”
阿圆:“嗷。”
明意不理他,猛亲阿圆,“别理他,阿圆想叫什么叫什么。”
程知节耐心劝导,“她还小,大人应该给正确的引导。”
明意一把捂住他的嘴,“别有事没有就叨叨叨,真的很像村口唠嗑的老大爷。”
程知节闭嘴。
随知许只是笑,笑得程知节都看向她。
她摆摆手,这边明濯在程知节后脑勺敲了一下,“笑你跟学堂老夫子一样话多,就差之乎者也了。”
程知节摸摸后脑勺,疼倒是不疼。此人大舅哥,他不敢说话,大舅哥给明意多说一句(上眼药),明意就真的会考虑三夫四妾。
在明意这里待了两天,随知许几人上山。
姜昀眯着眼抱胸站在山口等着他们。
马车越来越近,姜昀眼睛忽而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赶来的马车。
范令璋不是家中独子吗?
“阿兄。”随知许从车中探出头,“不要惊讶,先回去再说。”
“舅舅!”阿圆从随知许下面学她钻出去,“不要惊讶,都是阿耶啦。”
姜昀:“……”
他不惊讶才奇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