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谁这么大胆子敢动我的生意,合着是你们啊?”
过来干什么?和他抢阿灵不成?!
!!!!
哭什么哭,装什么可怜,他从前用此招哄阿灵心疼他,他还能不清楚他的招数吗?
他自己也不行!
随知许上前替他擦拭眼泪,眼神柔和心疼,“不要哭了,你瞧瞧哭的眼睛都肿了。”
他捧住她的手,将他的脸贴到她的掌心,温热的泪落在她的指尖,十指连心,她的心仿佛都被刺动。
“你可以……抱抱我吗?”
芙蓉泣露,梨花带雨之姿怎能不让她动容?
随知许刚抬起手,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阿圆揉着眼睛从后面走出来。
她朝随知许扑过去,“阿娘……阿耶?嗯……两个阿耶?”
“阿娘,为什么会有两个阿耶?”
阿圆跑过去抱住随知许的大腿,她顺势把阿圆抱起来,轻轻拍打她的背安抚。
“阿耶居然会分身!”
阿圆爬在随知许肩上眼睛放光,在两个范令璋之间来回横扫,一脸好奇。
随知许:“……”
她就该知道,阿圆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她为什么会觉得阿圆这孩子会害怕?
“一些意外,阿娘或许应该问一下你月龄师祖。在阿娘没有问清楚之间,不要对除了阿耶阿娘之外的人说这件事,谁都不可以。”
“姜姜和祖母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随知许眉头颦起,声音还是温和的,“阿圆不能学阿娘,你应该叫她阿哒。”
“哦~”阿圆眼珠子打转,爬在随知许肩上,俨然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这个阿耶哭哭。”
阿圆胸前的长命锁落在随知许的脖颈处,冰凉的触感顺着肌肤流连全身。
“哭……”随知许回过神,将阿圆放在地上,“去,到你阿耶身边去。”
“阿灵。”范令璋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压低,“你就这么相信他,万一他伤害阿圆怎么办?”
“芙蓉,就如你一眼认出我,我又怎会认不出你?纵使此事玄乎其玄,想当年你不也相信我,到今朝许是老天爷的一番造化,我亦信你。”
范令璋微微垂下头,睫毛轻颤,将自身的情绪遮掩在黑眸之中。
对面的人愣愣地看着阿圆一步步走向他,他的心被牵引住,不由自主地在她面前低下身。
阿圆抚上他的脸,圆圆的小手传递给他温热的气息,“耶耶怎么哭了,怪羞人呢。”
“阿圆?”
“嗯嗯,阿耶抱抱~”阿圆张开双臂等他抱,见他没有动静还催促他快点。
他把阿圆抱在怀里,长命锁在两人之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把长命锁……”
“是阿耶给阿圆打的啊,虽然阿圆从前没有说过,但现在阿圆可以悄悄告诉阿耶,阿圆很喜欢。阿娘说爱是一件很确定的事,那我想阿圆对阿耶也是。阿圆以后不惹阿耶生气了,阿耶不要哭哭了,月奴和阿花它们也会伤心的。”
听完阿圆的话,他的泪反而落得更多,随知许见状指使范令璋抱走阿圆。
“芙蓉,我和他待一会。阿圆刚醒,你带她去梳洗一会。”
“好。”
发红的眼尾映入她的眼眸,随知许轻轻叹气,“作为区别,我唤你子瑢吧,从前我叫你这个多一点。”
她走上去抱住范子瑢,微微抬头,“怎么又哭了?”
“长命锁……和你的很像。我亲手放在……”
他声音哽咽,但他一说,随知许便明白,他亲手放在她的墓里,作为她的陪葬。
她幼时待在苗疆,长命锁的样式也是苗疆的样式,大片的“妹榜妹留”图案,按照苗疆的说法,是祈求蝶母的庇佑。
随知许双手捧起他的脸亲吻他的额头,“子瑢,我还活着,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你能感受到我的,对吗?”
范子瑢与她四目相对,透剔的桃花眼眼波流转,一颦一笑皆流露出爱意,爱意……
“可阿灵,你的爱不是对我的……无数的朝夕相伴,情投意合也不是我。明明我们是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在无尽的轮回中只有他能够等待到你?”
破碎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他挣开她的怀抱又轻轻摇头苦笑,“对不起,我不这么说的……”
随知许迟疑了一分,“你和他怎么会知道?”
“从我们在这里睁眼的第一刻,便什么都知道。听着江湖流传你的消息,听着天下百姓赞扬你的事迹……起初是庆幸的,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从前知道你活着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可慢慢一切都不一样了。”
“明明此方天地已经出现了一个范令璋,为什么要有我们……第二个范令璋,第三个范令璋?听着他们说你功成名就,说你幸福美满,你身边的人明明是我,可又不是我。”
他的怨纠结在一起,他没有办法像他一样见到他就跑,因为他没有切实地与她在一起过。
他走不了,当她出现在他眼中的那一刻,他方才知晓原来万物生长于此时的真正含义。
陆蔻出生在清明,雨纷纷扰扰,行人望乡断魂,祭奠了谢尘缘之人。
司马显觉得这层含义不吉利,找人给她挑了个日子,说她年岁亦长不亦减,提到了二月十二,百花复苏的花朝节。
可姹紫嫣红又怎么能抵上眼前人,他的心上人。
“我没有办法不去怨,可我怎么能怨你?姻缘本就是我强求的,你我也并非两情相悦,与你两情相悦的人不是我。”
他哭哭戚戚,怨来怨去竟不知该怨谁,硬生生将自己逼至绝境,哭得更加厉害。
随知许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见他眼神清明半分,搂住他的脖子,将人压下来贴上那片方泽,唇齿相依间不知是谁心浮沉,又不知是谁牵引着将人拉入情网。
呼吸皆是滚烫的,灼热的,似乎要将他的一切燃烧殆尽。
茉莉清雅的香气丝丝缕缕缠绕住两人。
见他的眼间又蒙上一汪春水,她抽身用额头相撞,将本就迷糊的人撞得更加的茫然。
“你等了我多少年?说话。”
“……十二年。”
她算了算时间,气笑了,“范子瑢你什么时候这么窝囊了?不过来了几个月就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你说四季要与我相伴,为什么不来找我?要是我没有来益州,你要把自己缩在这里多久?”
“我……”他低下头,“我不知道。”
“你真有出息,自己吃自己的醋,与我两情相悦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不是我……”
随知许:“哪是谁?”
他又不说话,随知许上手揉他的脸,“衣服都不穿花的了,灰扑扑的。当初打扮得像花孔雀一样跑到我面前拽拽的人是谁?还没说两句,耳朵红的像朱砂一样,不知道以为你是朱砂成精了。”
范子瑢皱眉反驳,“我给你守孝……”
“守十二年?”随知许揉他的脸,他想拿下来,却没有动手。
“你爱金银玉器、珠宝美酒、锦绣绸缎,凡世间光艳夺目之物你皆爱之,十二年把你变了这么多,倒成了我的罪过。”
“没、没有。是我自愿的,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时间久了,我只是不想不穿那些衣服,戴那些首饰,太张扬。”
随知许:“那就是跑去画舫上酗酒?”
“……没有喝很多。”
随知许摸他的头,现在变得好乖,虽然哭哭啼啼还怨气冲天。
“跟我回家吧。”
“不要。”
他眼神一瞬间亮起又暗下,垂头遮住自己的眼睛,声音都闷闷的。
“害怕什么?还是你不想当阿圆的阿耶?”
随知许眼睛微眯,仔细盯着范子瑢,他连忙摆手。
大声为自己辩解,“没有!阿圆生的像你,我怎么不想。”
“那就跟我回家。”
他低下头,“……都听你的。”
“不准低头,抬头看我。”
记忆中,阿灵从来不会这样讲话,他顺从地抬起头撞进她温柔缱绻的眼眸,满眼的爱意,他从来没有的。
“我……你讨厌我吗?”
“没有,若我真的讨厌你,新婚夜我绝对一脚把你踹下去。”
他眉眼抚平,言语多了几分活跃,“可你后面踹我了。”
“那你自己不是偷偷爬回来了,我也没赶你啊。”
“范子瑢,你在这里跟我翻旧账是吧?”
他又低下头,“没有。”
随知许:“……”
遭罪。
“我为从前我对你说过的重话表示歉意,当时是我迁怒于你,我的病也于你无关,你不必为此自责。”
“我没有怪你。”他磨磨蹭蹭走到随知许面前抱住她,当自己真的触碰到真实,再次收紧。
“我跟你走,不和他吃醋。”
“客栈怎么回事?”随知许语气一下子冷下来,态度转变之快,范子瑢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另外一个跑哪去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见我就跑,我很吓人吗?”
范子瑢:“……我不知道,阿灵你见到他问他吧。”
“我睁眼出现在益州,走在大街上被老王认出,我将计就计扮演他。顺便打理一下益州的生意,发展一下规模。阿黄是被我捡回来的,当初他全身是血倒在湖里,醒过来便失忆了,我将他留下来干点活。”
“后院人血怎么回事?”
他挠挠头,“这个有点复杂。”
“蜀地多起失踪案件确实与此事有关,后院之人乃采花大盗,虐杀多名娘子抛尸湖中,其与县令有姻亲关系,几名百姓多次告状不成,走投无路找到我门下。我怕找青萍剑阁会被你知道我,便叫阿黄半夜将他抓了绑到后院……当了太监。”
“老王家有女郎,虽未被他染指,但心中恼怒,叫了几个受苦的父母将他剁了。我怕事情败露才在客栈外面派人看守。没想到你们来了。”
随知许:“抱歉,是我看话本子多了。”
范令璋捂住阿圆的眼在屏风后面咬牙切齿,什么不想跟阿灵走?
明明想的要死。
以退为进,好手段。
都把益州的生意纳入自己手里了,还能打听不到阿灵祭祖的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