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余年正盯着沈屿时的睡脸发呆。

他的呼吸很轻很浅，昨晚哭过的痕迹还没完全消退，眼角有点红肿，手还搭在余年腰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着。

她正想伸手摸摸沈屿时散落在枕头上的发梢，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余年差点从床上弹起，手忙脚乱地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来电显示——林小野，这个时间点打电话，准没好事。

余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沈屿时，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挪出来，可刚抽出手臂,沈屿时就皱了皱眉,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声,手在空中摸索了两下。

余年赶紧把枕头塞进他怀里。

果然，抱住了枕头，脸埋进去蹭了蹭，安静下来。余年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下床，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喂？"余年走进浴室，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林小野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和职业刑警的急切：“余年!快起来!江边发现尸体了,陈局让咱们立刻过去。”

困意瞬间被冲散，职业本能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死者信息确认了吗？”

林小野那边传来翻文件的窸窣声：“晨练的大爷五点半发现的，尸体泡在水里，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死者身份还在确认，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尸体后颈有明显的注射痕迹。"

余年的心猛地一沉。

张悦轩的案子被移交刑侦三组后，她虽然表面上在处理杂务，私下里却一直关注着进展。现在河边发现尸体，还有注射痕迹，这不可能是巧合。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那天在废弃工厂看到的logo，还有沈屿时书房里"曙光"的字样。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中涌起，让她打了个寒颤。

"知道了，我马上到。"

她胡乱用冷水洗了把脸，牙随便刷了两下就了事。

卧室里沈屿时还在睡梦中，抱着枕头的样子像只没有安全感的黑猫。余年站在床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叫醒他。

余年俯身在他额头上蜻蜓点水般印了个吻，,然后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在玄关的便签纸上匆匆写了几个字："出去办案，冰箱里有粥，记得吃早饭。"想了想，又在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

推开家门的瞬间，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出租车在江边停下时，天刚蒙蒙亮。

远处的江面笼罩着薄雾，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几辆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雾气里显得格外刺眼。余年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的腥味。

她裹紧外套，大步朝现场走去。

林小野朝她走了过来，递给余年一杯咖啡，

”法医刚把尸体运走,初步判断是溺水死亡,但身上有多处淤青和针孔,明显不是简单的意外落水。“

她说着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现场照片，"你看这个，手腕上有明显的勒痕，像是被绳子绑过很长时间，皮肤都磨破了。"

照片里那具已经泡得发白的尸体——是个年轻男性，看体型应该不到三十岁，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T恤和短裤，赤着脚。

最显眼的是手腕和脚踝上那些深深的勒痕，皮肤翻卷着，露出底下惨白的肉，像被什么东西长期束缚过。余年的目光落在尸体手臂内侧密密麻麻的针孔上，那些针孔有新有旧，分布得很规律，像是被人反复注射过什么东西。

她把手机还给林小野，转身看向河边的现场。

黄色的警戒线把一小片区域围了起来，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拉网式搜索，地上还留着尸体被发现时的痕迹——一滩湿漉漉的水渍，混着河泥和水草。

这里是城东的废弃码头，虽然叫废弃，但其实每天早上都有不少晨练的老人和钓鱼的市民经过，旁边就是通往市区的主干道，车流量很大。

余年站起身，目光顺着河道往上游看去——河水浑浊，水面上漂着些塑料瓶和枯枝，水流不算急，但也不慢。

"小野，"

余年转头看向林小野，"你觉得凶手会选这种地方投尸吗？"她指了指周围,

"这里人流量这么大，早上六点多就有人来晨练，凶手要是在这里投尸，被发现的风险太高了。"

林小野喝了口咖啡，表示赞同。

”你看这具尸体的状态，泡水时间应该不短,皮肤都泡得发白了，但身上的衣服还算完整，说明在水里漂流的距离不算太远。"

她顿了顿,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上游...城东上游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林小野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两人凑在一起看屏幕。

余年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顺着河道往上游追溯——经过几个居民区，一座小型水电站，然后...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郊区。”

余年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凝重，“上游再往前，就是郊区那片工业区,那里有很多废弃的工厂和仓库。”她抬起头,和林小野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同样的念头——张悦轩失踪案调查时发现的那个废弃工厂，就在那片区域。

"该不会..."林小野的声音也压低了，"这具尸体和张悦轩的案子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