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下定论。"

余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法医的详细报告出来再说。不过...”

余年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纸杯被捏得变了形,温热的液体差点溅出来。

她转身看向林小野，“你去上游看看，从水电站开始往上查，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地点。我去解刨室找老张。"

余年又看了一眼河面，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屿时睡着的样子——那张安静的脸，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有他无意识伸向她的手臂。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电话回去。

案子要紧，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可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河面，那些漂浮的垃圾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在提醒她什么。

*

解剖室里永远是那股让人作呕的味道——福尔马林混着消毒水，再加上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像把人整个泡在化学试剂池里。

余年站在解剖台前，手里攥着一次性口罩，却没戴上,任由那股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

她需要这种刺激来保持清醒，因为眼前法医老张说出的话，让她原本理顺的思路瞬间乱成了一团麻。

"确认了，男性beta，年龄在25到28岁之间。"老张戴着橡胶手套，用镊子指着解剖台上那具惨白的尸体，

"没有腺体，也没有任何omega的生理特征。死因初步判断是溺水，但..."他顿了顿,镊子移到尸体手臂内侧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上，"这些注射痕迹很不寻常。从针孔的分布和愈合程度来看，这个人生前至少被注射过三十次以上，时间跨度大概有两到三个月。"

余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绕到解剖台另一侧，俯身仔细观察那些针孔——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是新鲜的粉红色，像一排排诡异的标点符号，在惨白的皮肤上写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着：beta、长期注射、溺水...这些信息像散落的拼图碎片，么都拼不到一起。

"老张，能检测出注射的是什么药物吗？"

余年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法医。

老张摇摇头，脸上露出少有的凝重表情："血液样本已经送去化验了，但因为尸体在水里泡了至少十二个小时，很多成分都被稀释了。不过..."他走到一旁的工作台，拿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我在尸体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这个。"

余年接过证物袋，里面是一小截被泡得发软的纸片，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几个笔画。

她把证物袋举到灯光下，眯着眼辨认——那些笔画的排列方式，让她心里突然一紧。虽然大部分字迹都化开了，但纸张的质地和那种特殊的淡蓝色，她见过。

就在沈屿时的书房里,那些文件用的就是这种纸。

余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证物袋在她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塑料摩擦声。

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把那个不该有的念头压回心底——不能因为纸张相似就下结论，市面上用这种纸的公司多了去了。

可她的直觉却在疯狂叫嚣着什么，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扯她的神经，让她无法忽视那些若有若无的联系。

"还有别的发现吗?"余年把证物袋放回工作台，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老张又走回解剖台，用镊子撬开尸体紧闭的嘴："口腔内有轻微的化学灼伤痕迹，应该是生前被强行灌入了某种腐蚀性液体。另外..."他指向尸体的后颈，"这里有个很奇怪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过，伤口很深，但已经愈合了，时间应该在一个月前左右。"

余年凑近了看，那道疤痕大约两厘米长。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位置，如果是omega的话，正好是腺体所在的地方。可眼前这具尸体是beta，根本没有腺体，那这道疤痕是怎么来的？

"会不会是..."林小野调查回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余年身后，突然开口，

"有人想在beta身上模拟omega的腺体？我是说，如果有人在研究什么违禁药物，需要实验对象的话..."

余年的被她惊了两次，一次是她鬼魅般出现在身后，另一次则是这天马行空的猜测。

张悦轩失踪案、废弃工厂里的纸箱、那些提到"副作用"的通话记录、还有现在这具beta尸体上的针孔和疤痕。如果把这些串联起来，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浮现出来：有人在用活人做药物实验，而且实验对象不仅仅是omega。

"老张，化验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余年转身看向法医，眼神里带着一种急切。

"最快也要明天下午。"

老张脱下手套,叹了口气，"不过余年，我得提醒你，这个案子看起来不简单。那些针孔的注射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的毒贩或者黑诊所能做出来的。还有那道颈部疤痕，切口整齐，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动的刀。"

余年点点头，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需要更多信息——尸体的身份、上游可能的投尸地点、还有那张神秘纸片上的内容。

可最让她在意的，还是那个挥之不去的念头：这个案子，会不会真的和沈屿时有关？

"小野，走吧。"余年转身朝解剖室门口走去，脚步比来时重了许多，"我们去档案室查一下最近失踪的beta，重点关注25到30岁的男性。另外..."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帮我查一下郊区那片工业区,看看除了废弃工厂,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建筑。"

推开解剖室的门，走廊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清新起来，可余年却觉得胸口更闷了。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脑海中不断闪过沈屿时昨晚哭泣的样子，还有他书房里那些她看不懂的文件。

她突然很想给他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问一句"吃早饭了吗"。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余年，”负责通讯的赵钦打断了余年的纠结，“陈局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