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推开家门,整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
距离张悦轩失踪已经过去大半个月。
这几周来每天处理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今天上午在十字路口指挥交通,下午抓了个偷电瓶车的小毛贼,晚上还要处理两个邻居因为楼上漏水吵得不可开交的纠纷。
她脱下外套挂在门口,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嘴里忍不住嘟囔着:"这哪是刑警该干的活儿啊,简直就是社区片警..."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余年习惯性地朝沈屿时经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看去,发现是空的。
平时这个时候,沈屿时要么在客厅看财经新闻,要么在厨房准备晚餐,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换上拖鞋走向厨房,发现灶台上冷冷清清,自从张妈家里出事,辞职后,再没有请保姆。
"沈屿时?"余年朝楼上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
没有回应。
她注意到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但听不到平时沈屿时敲击键盘或者翻阅文件的声音。
余年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沈屿时坐在那张黑色的真皮办公椅上,但不是平时那种挺直腰背专注工作的姿态,而是整个人都陷在椅子里,头微微后仰,眼睛望着天花板的某个地方。
桌上的台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疲惫和憔悴。
最让余年感到不对劲的是,沈屿时的手上拿着相册。
余年眯起眼睛仔细看,照片上似乎是一个女人。是他的母亲。
她想起刚认识沈屿时的时候,他提到过自己的母亲,那时候他的表情就是这样——平静中带着深深的哀伤,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她从来没有见过沈屿时这样脆弱的一面,那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什么都在掌控之中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失去了重要东西的孩子。
余年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打扰他。
她的手已经抬起来准备敲门,却又停在半空中。
这几周来,因为张悦轩案件被移交的事情,她对沈屿时一直怀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怀疑,又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但现在看到他这个样子,那些怀疑和防备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轻轻推开门,沈屿时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指尖轻抚过照片——那是他母亲最后一次生日时拍的。而今天,正式沈屿时母亲的忌日。
照片上,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笑容温婉如春风,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谁能想到,仅仅三个月后,那双明亮的眼睛就永远闭上了。照片的边缘已经被他摸得有些磨损,就像他的心,在十八年的思念中被一点点磨平了棱角,却始终无法愈合那道最深的伤口。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古董钟表的滴答声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上敲击,提醒着他母亲已经离开了多久。
十八年,六千五百七十天,十五万七千六百八十个小时——他清楚地记得每一个数字,因为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他的失败,代表着他至今仍未找到真相的无能。
余年看着他手中的照片,又看看他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感觉。
她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像怕惊扰到他。
察觉到余年的身影,沈屿时的身体本能地紧绷了一下,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脆弱,尤其是余年。
可是当她真的走到身边时,他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再维持那副冷漠的面具。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他的肩膀开始轻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角的泪滴沿着他的脸颊缓缓滑下,最终滴在相册上,在母亲的笑容旁边晕开一个小小的水渍。
他伸手想要擦掉,却发现手指在颤抖,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好。
十八年来第一次,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在母亲的照片前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余年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脑子却像浆糊,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