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回忆中回到现实，余年坐进沈屿时派来接自己的车。黑色的奔驰轿车在城市的正午阳光中穿行，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刺眼的阳光照的余年微微眯起眼睛。真皮座椅比想象中软，她习惯性跷起二郎腿，膝盖处的破洞正好对着前排座椅靠背，能看见里面磨得发白的线脚——这裤子洗了快二十次，破洞边缘已经卷成了毛边，像她小时候穿的打补丁衣服，只是现在没人会笑她孤儿穷酸了，反倒成了个性。

鼻尖突然钻进一股清清爽爽的香味，不是警队办公室里速溶咖啡混着泡面和烟草的味道，倒像是……她眯起眼想了想，楼下花坛里春末时开的栀子花？不对，比那个更淡一点，带着点甜，像加了糖的矿泉水。

她吸了吸鼻子，又没了，大概是车载香薰吧，有钱人就是讲究。

“我说司机小哥，” 她扯了扯嘴角，天生的微笑唇让她看起来更加无害，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鼻尖那颗小痣，指腹蹭过光滑的皮肤， “沈总他这派头，搞得我还以为自己中了五百万，正要被拉去领奖呢。结果车一停，我瞅着这车牌号——江A8开头，比我们局长的座驾还牛，吓得我差点走路都打颤。”

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有点干，她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撞在头枕上发出闷响。

眼下的青黑在车窗外透进来的晨光里更显眼，像用马克笔描了两道，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心里嘀咕：妈的，昨晚看案子卷宗看到四点，现在眼睛涩得眼皮内侧像砂纸做的，磨得眼睛生疼。

这车里静得过分，司机在前排像个雕塑，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既不搭话也不多问。

她突然想起福利院院长说的话：“余年啊，以后见了穿西装打领带的，离远点，他们心眼多。”可现在她不仅没离远，还坐在人家的豪华轿车里，像块被打包好的五花肉。

“言归正传呗，” 她收起笑，身体往前倾了倾，T恤领口往下滑了点，露出锁骨上浅浅的疤痕——那是小时候被福利院的孩子推下楼梯磕的。

余年手指在膝盖的破洞里扯多余的线头，这是她紧张时无意识的小动作，“新闻您看了吧，就”违禁药“那案子查了仨月，连根毛都没捞着。受害者都是Omega和alpha，性别特征被药物改变，查来源查到黑市就断了线，现在队里都快把我当废物，连奖金都扣了，沈总突然找我，总不能是看我可怜，想给我捐点办案经费吧？”

余年当然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每当面对不知道如何处理的情况时，就会用搞笑、笑声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在福利院的时候，其他孩子欺负自己时，也是这样笑着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直到对方失去兴趣离开。

车里的香味又浓了点，这次她确定是栀子花味了。奇怪，她明明对花香不敏感，怎么今天老闻到？她皱了皱眉，往车窗边挪了挪，想打开一条缝，手指刚碰到车窗按钮，前排司机突然开口：“沈先生吩咐，车内温度需保持恒温。”声音跟机器人似的，没一点起伏。

余年的手顿在半空，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在牛仔裤上蹭了蹭。她想起陈局说的沈屿时的爷爷是军部高官，还煞有介事地让余年别说不该说的话。难怪能找到余年。

余年心想自己一个D级alpha把人s级omega肚子搞大了，怕不是要绑成活靶打成筛子。

想到这儿，余年无比后悔没有玩心心念念的游戏通关，毕竟那算是余年生活里唯一的爱好了。

鼻尖的栀子花香又飘过来了，这次带着点湿意，像刚下过雨的栀子花丛。余年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她在初中宿舍的窗台上种过一盆栀子花，后来被同宿舍的Beta踩死了，对方说：“劣等Alpha还配养花？”她当时没哭，只是把栀子花捡起来，夹进书里。

车子驶入一个私人别墅区，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夕阳透过叶片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余年透过车窗看到一栋栋欧式风格的别墅，每一栋都有着精心设计的花园和喷泉。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从铺着鹅卵石的小径到门前停着的各式豪车，都在提醒着余年——她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T恤的下摆和黑色皮衣外套，破洞牛仔裤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更加格格不入，但这就是她，一个从福利院长大的刑警，没有什么好掩饰的。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三层的白色别墅前，建筑风格简约而优雅，大面积的落地窗反射着夕阳的金光。花园里种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余年深吸一口气，司机下车为她开门，余年踌躇了一下才走出车外。她的马丁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让她更加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现实——她要见沈屿时了，那个怀着她孩子的omega，那个她只在财经新闻里见过的商业精英。

"真是...命运啊。" 余年站在别墅门前，看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门铃是个古典风格的铜制按钮，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伸出手，却又犹豫了。

三个月前她还在为曙光零号案件熬夜，两个月前她救了一个被下药的陌生人，现在却要以其孩子母亲的身份站在这里。

命运的荒谬让她想笑，但笑不出来。她想起局长办公室里那份孕检报告，想起上面清楚写着的"沈屿时"三个字，心脏开始不规律地跳动。

余年最终按下了门铃，清脆的铃声在别墅里回响。门内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沙沙”声，余年的心跳加速，她知道，接下来的一切将改变自己的命运。

橡木门缓缓打开，余年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门内站着的人让她一时失语——沈屿时比两个月前那个昏暗套房里的模样更加清晰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毛衣，比起那晚的正装要随意许多，头发没有涂上发蜡，刘海若隐若现地遮挡，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正午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在他冷白的皮肤上镀了一层金边，让那张禁欲系的脸显得更加立体。

余年注意到他的眼下有青黑，嘴唇的血色也比正常人要浅一些，但这些细节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像个需要被保护的瓷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