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就是这儿了。”罗溪亭抬头看着上方浮空的平台，一个纵身便跳了上去，又按冷环汐的交代很快就找到了灯光总闸的开关，一按下周围的灯就全亮了。

“不错，还都能用。”罗溪亭简单扫视了一圈，收回目光后便看见了总开关旁边的金属铭牌，他擦去铭牌上的灰尘，露出了四个字：河洛广场。

河洛广场，大约八百年前由东海寻之宫设计建造，虽然面积不是最大，却因为其独特的造型设计而全境闻名。此广场最初设置于定风塘上空，主要是为了能够在泷双江大潮汐到来之时供人观潮而建，但谁也想不到在几十年前，地理状况就大变样了。先是在气候的影响下，水流量开始减少，而在十七年前迦南领裂土离去后，潮汐现象更是直接消失，所以河洛广场也就失去了其本来存在的意义，慢慢地也就荒废了。后来寻之宫将其移交给八方环岛接管，八方环岛将位置转移至灵都的东南方向，但因一时半刻也想不到这广场有什么别的用处，便一直闲置在此。

河洛广场整体是中央一个大广场配两个小广场，小广场的海拔要更高些，三者形状皆为圆形，其广场地面并非水平，而是略微凸起的球面，四周也没有设立防护用的栏杆。初次上去的人不太容易保持平衡，比如罗溪亭在找到灯光开关的这一段路程中就差点摔了几次。

“我说，你们确定这不是设计失误吗？”罗溪亭对着戒指那边的冷环汐说道。

“虽然看着像，但还真不是。”冷环汐似乎是早已料到罗溪亭会有此疑问，毫不意外地解释道，“根据当年广场设计师留下的记载，他似乎是有意要做成这样的。”

“啊？”罗溪亭等着对方的下文。

“之前每逢观潮期，总会发生几起踩踏事件，这个设计师就想着不如干脆把地面设计得崎岖一点，这样人们就会多关注脚下一些了。”

“我去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啊，这想法也够有个性的，”罗溪亭失笑，“那有用吗？”

“你别说还真有点儿用。”盛璇说道，“我查过档案，踩踏伤亡事件确实有所减少。”

“不过被挤下去掉进水里的也增多了，所以一减一增，并没有给八方环岛的工作带来多少好处。”冷环汐说道。

“那特意设计成这样，不是意义不大吗？只是卖弄技艺不考虑实用性，可不是个好设计师。”说话间的功夫罗溪亭已经把广场走了一遍，“行了，地方我也看过了，那就这里吧，你可以报上去了。”

“那好，确定的话我就报上去了。”冷环汐停了下又补充道，“还有，你们最好收敛一点，别搞得太过分，虽说河洛广场废弃了好多年，也没指望你们赔，但没准什么时候就能再派上用场了，弄坏了也挺浪费的。”

“这样啊，那好吧，我尽量。”

“别尽量啊，说得这么勉强。”冷环汐说着将地点提交上去进行报备，一边取消剩下几个场地的申请，“那我这边就没事了，你是要去水上饭店吗？”

“正要去呢，毕竟那么大的名头，之前是时间不赶趟，现在遇上了肯定要去见识一下。怎么了？”

“我刚才跟梁歌提了一下，他已经替你订过了，你到了直接报他的名字就行，说是补偿你这两天的损失，总不能让你白倒霉不是！”

“是吗？那太好了，看来我这我这两天倒霉也不全是坏事。”

罗溪亭看过场地后便乘着小船顺着河道一路向东，他还想顺路去大运河的石碑处看一眼。早在今年四月初大运河完工首次通河之时罗溪亭就想过来看了，只是一直不得空，这次正好借着来灵都之际，一路乘船从起点的始源大瀑布开到了终点的灵都，要不是最后冷环汐改道去凤凰台，他前几天就能看到石碑了，所以这两天心里一直惦记着。

由石碑往东北方向约六里地，就是广义上的大运河终点了，那里原本是五条河流的交汇处，大运河在此汇合后，就变成了六河汇聚，再后来此处建起了观光码头，此时码头处正停着水上饭店的巨轮。现在已是凌晨两三点，河道上早已没有了白日的拥堵和喧嚣，雾蒙蒙的水汽弥漫上来，配合着灯牌的光芒，还真有几分海市蜃楼的感觉。

“还真是大啊！不愧是星舰级别的大船，离这么远都能看见。”罗溪亭坐在船头的甲板上感慨道，他这些年虽然也听说过水上饭店的大名，但因对方是在七星范围内到处巡游，有时还会去往别的星系，所以时间一直不凑巧，前两天虽说终于赶上了靠岸日，但冷环汐带他们离开码头的时候大船尚未入港，也就未能一睹真容，所以这还是第一次得见巨轮全貌。

小船沿着河道向巨轮的方向驶去，距离还有二三里地的时候，小船突然停了下来。罗溪亭只顾着看高处的巨轮，没留意近处的情况，低头去看时，只见前方的水面上漂浮着大片的河灯，有几个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女孩正手持长杆，将这些河灯引导到指定区域里。

一个女孩看到了罗溪亭，便动作轻巧地踏水而来，跃到了甲板上。她对罗溪亭轻施一礼，说道：“星河路远，欢迎驾临华灯三千里，前方河道不能通行，请问需要为您停船吗？”

“华灯三千里，星河路长明。”罗溪亭看着悬浮在巨轮上空的灯牌，重复了一遍上面闪烁的文字，“这是星舰的名字吗？”

“是的。”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罗溪亭却被河灯引起了兴趣，简单问了两句后，女孩手一扬，两盏河灯就飞了过来。罗溪亭将小船交给女孩，自己拿着河灯在岸边寻了个地方，又将河灯推向河道中心，正要许愿时却从身后传来了声音。

“在这儿许愿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说给我听。”

“这只是一种气氛，我又不是真的指望这东西能实现什么愿望，就算之后被回收当柴火，那也算物尽其用了。”罗溪亭没理会对方，仍旧合掌念了几句，之后才站起来，转身看着面前的莫漪风，“你还真来了啊？”

“这话奇怪，不是你同步给我位置的吗？”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毕竟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都是已读不回。”罗溪亭扬起笑脸，“小风，好久不见。”

“你刚才说，是从东阳和辛过来的？”罗溪亭一边问一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和对方各倒了一杯，他知道莫漪风不喜吵闹，特意找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正好这个点儿人不多。

“不是你一直发消息让我去一趟的吗？”莫漪风反问对方，“所以来通知你一声，地方我去了，程九色我也见过了。”

“啊？什么时候？”

“就昨天，或者说今天，我刚从那边过来。”

“那程九色？”

“死了。”莫漪风干脆利落地说，“他临死前想见我一面，那我就满足他，既然愿望达成，那就死了。”

“好吧，至少见到了你，也算得偿所愿，可以瞑目了。不过话说回来，”罗溪亭看着对方，“我原以为你不会搭理这种事情的，毕竟你曾说过此生都不想再踏足东阳和辛来着，总不会是我多番联系打动你了吧？”

莫漪风瞥了他一眼，罗溪亭立刻举双手投降：“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

“一开始我确实没打算理会来着，不过后来出了一些状况，所以，我改主意了。”

“什么状况？”

“与你无关，你没必要知道。”莫漪风摩挲着茶杯，想了想说，“不过另外有件事还是要告知于你。你的对手那边应该最晚在天亮之前就能收到传讯，所以你现在知道也不算提前泄露。”

“我的对手？你是说独孤湘晨，发生了什么？”说话间，罗溪亭点的饭菜也上了，他赶紧扒拉了几口，据说一些菜品还是用的其他星系的食材，只是这当下他也无心细细品尝了。

“我答应了朔千同意接诊那个孩子，这事儿就跟你没关系了，所以你们二人的比试就没有任何附加的意义了，或者说，这场比试本身还要不要进行下去也都看你们的个人意愿了。”

“不是吧？还真有这回事儿？”罗溪亭很是诧异，说着拔出从朔千抢来的武器，“我还以为这话是他们编出来诓我的呢，毕竟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个残次品。看来是我把人想差了，那这把剑？”

“别开玩笑了，我既已愿意接手，这东西就不重要了，那孩子若是连我都救不了，这东西就更不可能有什么用了。”莫漪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你要愿意就自己留着，不想留的的话扔了也行。”

“扔就不用了，既然落到我手上也算是有缘，就先留着好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朔千？”

“差不多也就这几天了，之后我还有别的事要去办，在那之前，我想先把其他的事都处理好。”

“如此看来，是我被当成了引你出来的诱饵了，不过我有些不明白，星河大典的日期是早就定下的，我去那边也纯粹是临时起意，他们怎么就能确定我一定会去朔千，又会按他们的想法行事呢？”

“他们不确定，但值得赌一次。”莫漪风语气平淡地解释，“一个多月前伊海川的孩子出生，却身患重疾。他们去云州求医，东阳和辛束手无策所以推荐了我，但他们联系不到我，就只能从你身上下手；再加上程九色命不久矣想见我一面，这正是绝佳的借口。你被禁止行医十二年，今年5月底刚好到期，朔千的星河大典是各家展示新技术的最大平台，你一定会想去看一眼。而科园沁海作为最大的医疗器械研究所，明湛出席大典也很正常，他认出了你，告知了云州，云州便立即联动朔千打算把你困住好谈条件，但到底事发突然准备不足，还是让你给跑了，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罗溪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说伊海川怎么会那么大方不让我赔呢，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呢。不过要是过了明晚你还不出现呢，他们又打算怎么办？”

“应该还会有后招吧，但我已经不想知道了，虽说我若当真不想理会，他们也并不能拿我怎么样，可是我讨厌被人算计。就算是棋子，我也想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地去走上已经被安排好的道路。”

“那你打算怎么主动出击呢？”罗溪亭放下筷子，一脸愿闻其详。

“这就是我的事了。”莫漪风无意向对方解释，只是向对方伸出手，“东西给我看一下。”

罗溪亭将手里的武器递给莫漪风，说道：“怎么，这东西真能有用吗？”

莫漪风缓缓摇头：“基本上没什么用，不过聊胜于无罢了。”

“我就知道，”罗溪亭耸耸肩，忽又想到了什么，将剑柄上的圆球指给对方看，“对了，这个球一开始是分开的，但不知为何一直掉，后来又不知怎地不掉了，你能看出是怎么一回事吗？”

莫漪风转了下圆球，看了几眼一半黄色一半白色的构造，又将这把剑从头到尾摸了一遍，说道：“星系加水系的双属性武器，这个球是转换器，只是制造者技术太差没把这二者融合好，灵力不稳，转换器压不住所以会掉。话说这东西是谁做出来的，这种货色也好意思拿出来交差吗？”

“啊这，可能是个半成品吧，”罗溪亭说道，又问，“那现在怎么又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