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葳敲了敲门:“莫漪风来了。”
门开后莫漪风拉着齐少炎便进了屋,这是一间白色的屋子,内部完全是个医院病房的样子。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插着一堆管子,也不知是死是活,床边原本围着几个医护,一看到几人进来便都后退几步让出了空间。
莫漪风走到床前,一手叉腰俯视着床上只剩一把骨头的人:“真是凄惨啊,想不到你程九色居然也会有今天。”
病床上的人听到莫漪风的声音,睁开了浑浊的眼睛,伴随着混沌的声音,程九色说道:“你是,莫漪风,你终于肯来见我一面了吗?”
“怎么用这个名字叫我,还真是不习惯。”莫漪风笑了一声,伸手按着床边,俯身说道,“是啊,我来见你了,所以,你可以去死了吗?”他又朝身后的齐少炎招示意让他上前,将齐少炎按在床边的凳子上。
“这是小七。”莫漪风对着程九色说道。
“你都这么大了啊。”程九色挣扎着伸出手想去触碰齐少炎,齐少炎犹豫了几下,还是伸手握住了对方。
齐少炎看了看病床上形容枯槁的人,又看看莫漪风,小声问道:“他是谁?”
“不急,等会儿再跟你解释。”莫漪风伸手点了点齐少炎的右腿,“把腿伸出来。”
齐少炎不明所以,但还是照他的话伸出右腿,莫漪风蹲下来,右手触碰了一下齐少炎的脚腕,立刻就有一圈闪烁着淡黄色光芒的纹路在齐少炎的脚腕上浮现出来。
“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用来定位的脚环。”莫漪淡淡说道,“不过你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东西的束缚了。”他说着便伸手握住脚环,微一用力就直接捏碎了。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因为,”莫漪风站起身,“这东西是我做的,只有我才能令它显形,哦不,天洱川的日镜应该也可以,但他们不可能对你说这些,所以你当然不知道。”
莫漪风又看向床上出气多进气少的人,说道:“我本不想让他来见你的,不过后来想想还是让你见一面吧,毕竟说到底,也算是你的作品。”说着叹了口气,伸出左手覆在程九色已开始腐烂的身体上。
恍惚之中程九色仿佛听到了林中群鸟的声音,虽然声音持续的时间很短,只有一瞬,但声音落下后他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清晰了许多。
“清醒一点了吗?”莫漪风的语气仍旧没什么感情。
“反正我横竖一死,你何必浪费灵力?”
“不会维持太久的,只是有事想要问你。”
林祈将程九色扶起,程九色借力勉强坐起,但就这种简单的动作便似乎耗尽了为数不多的力气,他喘了半天才平复呼吸,问道:“什么事?”
莫漪风也不多话,直接脱了上衣扔在床上,将左手手臂展示给对方,略一发力,说道:“我的灵力流出现了滞涩。”
随着莫漪风的发力,灵力开始在身上游走,众人只见他上半身的皮肤上显现出了宛如血管脉络一般的纹路,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光芒,而灵力也顺着这些纹路如血液一般在不停地流转。只是正如莫漪风所言,在左上臂的位置流转速度明显减弱,而皮肤上甚至隐约出现了褐色的斑纹。而随着灵力的流转,坐在莫漪风背后的齐少炎却看到对方的肩胛骨上浮现出了数字纹样的图案,左边是“3”,右边是“1”。看着这两个数字,齐少炎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之意,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数字代表着什么,但潜意识里总觉得不是好事。
“已经多久了?”程九色问道,他的语气比刚才有力多了。齐少炎不免心下嘀咕: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
“不久,也就是今年年初才开始的,你那个实验室里有出现过这些迹象吗?”
“没有,但或许是时间不够,毕竟那一批次里活到现在的只有你一个。”
“说得也是,所以我个人认为无非就是基因编码的技术不够成熟,当年混杂的基因太多,现在这些基因打起来了。”莫漪风收了灵力,那些蓝色的脉络连同左臂上的斑纹和肩胛骨上的数字就立刻一并消失不见了,他拿起床上的衣服重新穿上,说道,“你还有别的想法吗?”
“就基因编码技术的水平而言,你的能力已远在我之上了,甚至可称得上是七星第一,如果连你都想不出办法的话,那我就更不可能有什么对策了。”
“我想也是,原本也没指望你能给我什么回答,不过顺便问问罢了。”
“莫漪风,”程九色看着莫漪风,“你会恨我吗?”
莫漪风看着对方:“你应该知道,我天生基因缺失,并没有那种感情,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已经受到惩罚了不是吗,既如此,我跟你就没什么话好讲了。他们说你要死了,想见我一面,我才带着小七过来的,现在人也见过了,你若是没有别的话要说,那我就走了。”
林祈说道:“等下,他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莫漪风眼神向下,程九色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颗像是海胆一般的刺球,这刺球约乒乓球大小,通体透明如水晶一般,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莫漪风只看了一眼就将右手覆了上去:“白塔中枢的碎片啊,你居然还保存有这玩意儿,还真是久远的记忆了。”
刺球一接触莫漪风的皮肤就好像液体一般被吸收了进去,莫漪风直接握住程九色的手,说道:“看在碎片的份上,你还有什么愿望?”
“在你眼里,我是个疯子吧?我当年也是——”
“你当年怎么样,我并不想知道,”莫漪风对程九色的辩解毫无兴趣,“若是道歉的话,我也不是那些当事人,没资格替别人原谅你,只能送你下去,当面去跟别人道歉吧。”
莫漪风示意林祈将程九色平放在床上,俯身近距离观察对方的状态,片刻后伸出右手中指点在程九色眉心,说道:“你早就该死了,如果用仪器强撑了一个月就是就是为了见我一面的话,那我愿你瞑目。”
隐约之中似乎听到金石碎裂的声音,莫漪风收回手指,病床上程九色的眼中已失去了光芒。
郁南浔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出声问道:“你要走了吗?”
“不然呢?”莫漪风反问,“你们要我来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那好吧,希望下次——”
“没有下一次了,”莫漪风直接打断他的话,“未来还不知是死是活,劝你少想些无聊的事,免得自寻烦恼。”
“那他呢?”郁南浔指着齐少炎,齐少炎也站起来看他,“人是你带来的,也跟你一起走吗?”
“这话你不该问我,该问本人才是。”
“那你?”郁南浔看向齐少炎。
“我?我不知道啊?”齐少炎一脸茫然,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一晚上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不认识的人一个接一个,又接连目睹两条生命离世,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化呢,这一时半刻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我猜你这半夜三更的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不如我替你做个决定,你去一趟朔千找他们的总督,好像是姓伊吧,就说他所求之事我答应了,等手上的事情解决了就去,应该不会让他等太久的。”
“什么?朔千?可我不认识——”齐少炎正想说些什么,但莫漪风已不想再跟他纠缠,直接一挥手就把他送走了。
林祈盯着莫漪风:“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啊,我只是在想这一天什么时候会到,说真的,已经比我预想的时间要晚很多了。”莫漪风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左手,并不看对方一眼,“不过没关系,既然下棋之人已经摆好棋盘,那我等身为棋子,走上去就是了。”
话音未落,莫漪风的身影就已消失不见。
林祈看着郁南浔:“你觉得他会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