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阿嚏!”沈镜影又打了个喷嚏。
“你说你跟着来干什么?”齐少炎看着沈镜影,无可奈何地说。
“那还不是因为你!”沈镜影烦得不行,“我担心夜长梦多,就想着你今晚必须得离开,谁知道还下雪了,真是连天气也不凑巧,我这暖气开了吗,这温度怎么升得这么慢!”她说着用力拍了几下温控按钮。
“行了行了别拍了,拍坏了你还得修。不过周东樊也够有本事啊,竟然让韩濯这么快就改了主意。”
“不是他的功劳。”沈镜影否认道,“我担心周东樊一个人不行,就跟着一起过去了,结果我们俩还没走到地方呢,半路上就接到了传讯。”
“什么?”齐少炎突然直起身子,透过车窗一脸怀疑地打量着周围的雪山,在漆黑的夜幕下映着惨白的光,显得阴森森的,“这么轻易吗?韩濯该不会是在路上设了什么陷阱等着我吧?”
“他应该不至于这么无聊,不过你管他为什么呢,你走你的不就行了,既然他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再改口把你抓回去,不然下面的人还怎么看他。”
“说的也是。”
很快“罐子”就开到了禁飞区的边缘,齐少炎说道:“行了,到这儿就不用送了,这么冷的天,你赶紧回去吧,后面我自己走就行了。”
沈镜影一脚刹车停下:“虽说你要尽快离开,不过这大晚上的,你打算去哪儿?”
齐少炎转了转左手小指上的戒指,调出一个坐标定位,展示给沈镜影看了一眼,说道:“周东樊给了我一个坐标,他让我先去这里找个人。”
“谁?”
“他没说。”齐少炎摇摇头,反手打开车门,“反正很快就会知道了。”说着便下车用力关上了车门。
沈镜影还想说些什么,门外的齐少炎只是摆手让她回去,自己则大步跨出禁飞区范围后便展翼离开了。
因之前在天洱川已经睡了一天,所以齐少炎也不觉得困,向西南方向飞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就抵达了目的地。
齐少炎转了下戒指,又检查了一遍地图,确认位置无误后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景色,心下有些怀疑:“确定是这个地方吗,不会给错了吧?”
也不怪齐少炎心中疑惑,周东樊给他坐标的时候,交代这是凤凰一族的遗迹,只不过时间紧迫来不及详细解释,齐少炎便想当然地以为是废墟一类的,怎么说也应该有一些残垣断壁才是,但眼前的景象无论怎么看都更像是个原始森林的样子,黑黢黢的森林一片寂静,显得格外瘆人。
“这可难办了。”齐少炎看着周围的树木,将戒指的灯光打开,刚打算拍几张照片发给周东樊核实一下,就听见一个声音突然从脚下传来:“就是你吗?”
“啊?”齐少炎吓了一跳,移灯一看,竟是一只乌龟。
这乌龟足有脸盆大小,背壳上镶嵌着一块硕大的红宝石,随着这乌龟的动作还在闪着红光。
“是机器吗?”齐少炎说着就伸手想确认一下,谁知宝石龟直接退后几步,动作迅速得不像乌龟。
“不要碰我。”宝石龟说道,随即转身,“我只是来带路的,有人要见你。”
齐少炎还想问,却见宝石龟已经一扭一扭地向前走了,他也只好跟了过去。
向森林深处走了大概二百米后,宝石龟在一个树桩旁停下了,伸出右前爪对着树桩拍了两下,四周的环境就变了。
只一眼,齐少炎便断定这里绝不是刚才的空间:方才的时间已是深夜,而这里还是傍晚,远处的海边甚至还能看到未下山的太阳。
海边?!
沙滩上席地坐着一个身形略有些瘦弱的少年,似乎正在沙地上画着什么,他察觉到有人走近,便转过身看向齐少炎。
齐少炎小心地打量四周,那只古怪的宝石龟离开树桩,径直朝少年的方向爬过去。齐少炎走近几步,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就是此间的主人吗?”
“谈不上什么主人,不过是在这里住了几年而已。”少年淡淡说道,拍了拍牛仔裤上的泥沙站了起来,“你比我预料的时间稍微晚了一点,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吗?”
“‘晚了一点’是什么意思?”齐少炎盯着对方,“是你和周东樊约好,让我过来的吗?”
“周东樊?”少年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他走近齐少炎,“他还不够格跟我联络,是我让韩濯放你离开天洱川的,我这人不喜欢被别人操纵,就算终究要走这条路,那也要由我来踏出这一步。”
什么什么?齐少炎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
少年却还不想跟齐少炎解释,只是伸手拢了拢亚麻色的长发,说道:“你跟我来。”
齐少炎跟上对方,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入目是一架又一架的巨型三叶风车,被海风吹着缓缓转动,在夕阳的映照下居然有几分像某种巨型的怪物,透着一种诡异的恐怖。
“这里,应该不是什么凤凰族的遗迹吧?”齐少炎有些不确定。
“不是”,少年给了他肯定的回答,“刚才那个树林也不是,只是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算不得什么遗迹。我不希望别人能直接找到这里,就将此地隐匿起来,只在树林里设了个入口。这里是西海之滨的苏荷拉,也就是世人常说的——风车之国,你看到的这些东西都是已经废弃的风力发电机。”
说话间少年走到了一架偏小一些的木质结构风车前,风车下方是一个小木屋,少年刚要敲门,就听见上方传来声音:“不用敲门了,我在这儿。”
“你怎么又上去了?”二人抬头向上方看去,只见一个女孩正坐在房顶,两条细腿从房沿上垂下,在缓慢转动的风车叶片对比下显得摇摇欲坠,仿佛一个不稳就会摔下来。
女孩不答反问:“是他吗?”
“就是他。”少年给了女孩肯定的答复。
“看着倒还算正常,”女孩嘀咕了一句,又冲着齐少炎问道,“你身体怎么样,有什么毛病吗?”
齐少炎仍是一脸迷惑,丝毫不得要领的样子。这地方是周东樊让他来的,面前的人似乎也是认识他的,只是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少年却没时间等他想明白,替齐少炎回答道:“我看着还不错,应该没什么毛病,虽然目前还不清楚未来会怎样,但比你活得久是肯定的。”
“呵,”女孩笑了一下,不知为何,那笑容在齐少炎看来似乎有些刺眼,“要只是这样的话,那你的要求也太低了吧。”
女孩抱起身旁的花盆,拨弄了几下叶子后,突然将整棵植物连根拔起,举着手里的植株给少年看:“你看,下面的根还是烂掉了,果然再试多少次都是一样的。”
少年一摊手:“那没办法,我的能力也就到这儿了,你既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再劝,现在人也见到了,这算是满足你的愿望了吧?”
女孩自嘲般地笑了笑:“那就这样吧,拜托你,把这座风车连我一起给烧了就行。”
最后一句是对齐少炎说的,他愣了一下,虽然字面意思听懂了却不是很明白,正想询问时那少年又说话了,问那女孩道:“现在吗,不用看明天的日出了吗?”
“没有这个必要了。”女孩轻轻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齐少炎不确定地看向少年,少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她不是说了吗,你应该会放火吧?”
火还是烧起来了。
原本就是木质结构的建筑,又被废弃多年,早已被岁月侵蚀得不堪一击,只是最寻常的火焰就让风车立刻坍塌了。兀自旋转的叶片伴随着建筑物的垮塌跌落火海,随之一同葬身的,还有那个身着白裙的小女孩。
借着燃烧的这段时间,少年又问齐少炎:“你有听过‘梨伽’这个名字吗?”
齐少炎思索片刻,最后还是摇头说道:“没有。”
“哦,这样啊。”少年语气没什么感情,“看来天洱川对你隐瞒得很好。”
“怎么,我应该知道吗?”
“嘘,”少年抬手打断他:“等会儿再说。”
还不等燃烧完毕,面前的余烬里还有未灭的火星时,少年就走上前去,随手拿了根树枝在灰烬里扒拉着,翻出了个像是棍子的东西。他将棍子拿在手里,说道:“看来凤凰涅槃的说法果然是在胡扯,这不是死得透透的吗,连骨头都黑了,怎么可能还会重生,由此可见传言果然不可信,都是假的。”
“你手里拿的是——”齐少炎惊疑不定地问。
“跟你想的一样,就是她的骨头。”少年说罢退后几步离开灰烬堆,弹了弹骨头上的灰烬,又打量几眼齐少炎,“就是不知道你的是不是也这样,对了,你要是什么时候快死了,记得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