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眼神毫无情感，就像在审视一具待解剖的尸体，吓得齐少炎往后退了几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她是——”
“她是齐元凰，算是凤凰一族最后的遗民，不过现在既然有了你，那她就不是了，所以她去死了。”
“为什么？”
“因为活不下去了，全身多器官衰竭，身体的所有零件都在溃烂，就算换了新的也用不了几天就会再次烂掉。身体都被换了不知道几轮，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不过强拖一天算一天罢了。”少年看着齐少炎，“她原本以为自齐拂游死后，自己就是凤凰一族唯一的后代了，为了使基因不至断绝才一直勉强自己，既然还有别的凤凰活着，那就没必要坚持了，这是她的愿望，我理应满足。”
虽然少年解释得很详细，但齐少炎还是不太能接受对方用如此平静的口气叙述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他反问对方：“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问我吗？”少年站在落日的余晖里，指着自己说道，“我的名字是莫漪风，算是齐元凰的主治医生，同你一样，都是被上任梦神梨伽制造出来的实验品。”
齐少炎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和烦躁：“‘梦神梨伽’？你刚才就提了这个名字，但目前梦神之位不是空缺吗？而且就我所知，上任梦神不是叫做虞茵梦吗？还有我不是齐拂游的基因之子吗，怎么又变成是这什么梨伽造出来的了？”
“你问题还真多，‘基因之子’，这个词听起来倒不错。”莫漪风原本是想看看齐少炎会有什么反应，听他这么说反倒笑了，“看来天洱川保密工作做得挺好，虽说这是中央厅的绝密，但你身为当事人还能完全接触不到，也算他们有心了。不过事到如今，再继续瞒着你也没什么意义了。”
莫漪风左手拿着刚才从灰烬里捡出来的骨头，右手点了下脖子上的吊坠，齐少炎看到那东西闪了一下，随后莫漪风便朝他伸出右手，说道：“抓住我的手，同我去一个地方，你的问题就会有答案了。”
齐少炎虽仍是一头雾水，但还是依言抓住了对方的手，他之前曾跟着沈镜影用过日镜的传送功能，但莫漪风的与之不同，并无任何窒息之感，就如同微风拂面一般，不过呼吸之间，二人所处的环境就改变了。这个地方已是深夜，道旁的路灯散发着黄光，照亮了脚下的道路，此处应是刚下过雨，地面还是湿漉漉的，空气中也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不远处能看见几栋建筑物，但不知是否时间已经太晚，不仅建筑物没亮灯，放眼过去更是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这里是？”齐少炎问道。
“云州的东阳和辛总部。”莫漪风回答了一句，说罢便放开对方，径自朝着路口走了过去。
“云州？刚才不还在苏荷拉吗？这么快就横跨了远海吗？”齐少炎颇为吃惊，这人竟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如此远距离的空间传送，实力绝对在沈镜影之上。但他又想到一事，问道，“刚才那个人的尸体，啊不是，骨灰，不用埋葬吗？”
“骨灰？埋葬？”莫漪风觉得好笑，头也不回地哼了一声，“你要不要再给她烧点纸做个法事啊，都烧成灰了，还搞这些无聊的事有什么意义。”
齐少炎无言以对，只得跟了过去。路口立着一台常规型号的道路清洁机器人，身高大约到成年人的腰部，圆柱形的身体上顶着一个球状的脑袋，脑袋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触控屏幕。
“好多年没来了，也不知道我的识别码还能不能用。”莫漪风一边说着，一边将右手展开，放在触控屏幕上，试着唤醒这台正处于休眠状态的机器人。
“嘀——”机器人响了一声，双眼亮起蓝光，转了转脑袋，看向莫漪风和齐少炎。
这个动作是机器人正在扫描录入访客信息，莫漪风当下便对着机器人说道：“你联系一下研究院的负责人，就说我莫漪风应约而来了，叫他们提前准备好，我不想耽搁太久。”
机器人“嘀嘀”了几声，蓝色的双眼闪烁了几下，应该是在发送讯息，莫漪风也不多话，直接向身后的齐少炎伸手，齐少炎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抓住，二人便又一次转移位置了。
这一次停下的位置是在一栋造型古怪的建筑物前，齐少炎看着面前有着球状屋顶的塔型建筑物，上下打量了几眼问道：“又换到哪儿了？”
“还在东阳和辛的范围内，这个地方是天文观测台，我上去找个人，你先在这儿等着别动。”
“啊？”齐少炎刚要说话，就看见莫漪风已经自顾自地走进建筑物里了。
天文台的顶层摆放着一些天文仪器，郁南浔正在其中一架天文望远镜的目镜前观察星象，突然斜地里刺出一物，横在他颈间。
“我就知道到你会在这儿，你这多年的习惯还真是好猜。”
郁南浔将目光从镜头前移开，顺着那事物转身看向后方，将莫漪风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才出声说道：“这要是让不知道的人看见，还当你要捅我呢！”
莫漪风面无表情：“捅你做什么，你的命对我而言有什么价值吗？”
“说得也是。我的命于你自然是没什么用的，那你这次回来，是发生什么了吗？”
“你这话是在问我吗？不是你们要我过来的吗？”莫漪风盯着对方反问道，“你们让小罗连着给我发了一个月的消息，也真是够执着的啊，你们是笃定我不会连他也一并给拉黑了是吗？”
“那我们不是没办法吗，你拉黑了所有人，我们就只能拜托他了。其实说真的，我一开始没抱多少希望来着，还以为你根本不会理这种事呢。”
“我是没打算理会来着，只不过小罗毕竟努力了那么久，好歹得给他个回复，不然岂不是显得他太可怜了。而且我来这里也不全是为了这事，还有一事总归要告诉你一声。”
“什么？”
“齐元凰死了。”莫漪风示意自己手中之物，“我输了，但你也没赢。我胜过了你，却败给了时间。”
“什么时候的事？”
“没多久，也就一个多小时之前。”莫漪风将骨头递出，“这是焚烧后剩下的东西，你若有兴趣可以看看。”
郁南浔接过，问道：“这什么？不会是她的骨头吧？”
“你眼光不错，就是齐元凰的脊柱。”郁南浔一听就想撒手，莫漪风忙提醒道，“别扔啊，这可是凤凰的骨头，很难得的，你还是好好看看吧。”
郁南浔忍了忍，到底还是没把手里的东西给扔了，说道：“虽然身为医者的我不该说这种话，但她当时的那种状态，还不如早死得好。”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试试。”
“那现在呢，尝试的结果你满意了？”
“自是没有。我来这儿不过是通知你一声她死了，仅此而已。还有，你们一直催，不就是让我来见程九色一趟吗，他人呢，不会已经死了吧？”
郁南浔刚要回答，忽然一个声音从下方响起：“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他还活着。方才季葳传讯给我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没想到还真是你。”
伴随着这带着一丝不屑的声音，一个人影从楼梯处走了上来。
“林祈。”莫漪风看着上来的人，“这么晚了你还在啊？我还以为只有郁南浔这种夜猫子会熬到这个点儿还不睡。”
“本来是睡了，被季葳叫起来的。不过我记得某些人当年不是说再也不会踏足这里的吗？”林祈走到莫漪风面前，一脸嘲讽。
莫漪风看向郁南浔，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我好像不该来。”
“雪意，”郁南浔开口，“是我让他来的。”
“我知道，”林祈说，“但这话我不信，他莫漪风是什么人，怎么肯为了这点小事就自毁誓言，再说了他若当真有心应约，又怎么会拖了这么久？”
“你很了解我嘛，我的确不是专门为了此事回来的。”
“哦？”林祈靠着天台的栏杆，看了一眼楼下站着的齐少炎，“这人倒是没见过，你总不会是为了他吧？”
“虽不全是，但确有部分原因。”
“是吗？什么原因？”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莫漪风无意解释，转头看向郁南浔，“不是让我去见程九色吗，走吧！”
莫漪风一下楼就朝齐少炎招手，示意他过来，指了指另外的两人，说道：“这个是郁南浔，这个是林祈，他们俩是东阳和辛的人，不过你知道名字就行，旁的不用管。”
正说话间，一辆八座的全自动驾驶漂游车停在几人跟前，车窗上趴着一个短发少女，她看着莫漪风说道：“还真是你啊。”
莫漪风歪头思考了下，说道：“是季葳吧，多年不见，你的样子都不大一样了。”
“但你的样子好像没什么变化。”季葳眨眨眼，“刚才看到三太郎发过来的信息我还不敢信呢，你怎么这大晚上的就过来了？”
莫漪风面无表情：“不是你们要我来的吗，我正好有空便过来了，怎么，你们还要挑时间吗？”
“没——有——”季葳故意拉长了音，甩了甩头说道，“走吧，我带你们去住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