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自是陶陇。
不知他为何找上吴暮,说了一番挑拨之言,赠了桃枝后,并未远去,而是隐在门后,见吴暮收下桃枝,方转到隔壁洛秋水病房外,却未入内,只径自走入卫生间,寻了个隔间,将一幅《小潭溪水图》挂在墙上,随即投身而入。
画轴吞没陶陇后,自动卷起,化作一道流光遁去。
画中天地,陶陇经历短暂黑暗,便现身于一临渊小亭。
亭中已有四人,男女老少各异,然无论年岁性别,皆姿容绝世。
亭内尚有一张空凳。
陶陇落座后,一垂髫小童上前斟茶,随即悄然退下。
“五郎,情形如何?”年岁最长的老者捋须问道。
陶陇未即刻回答,只以唇沾了沾茶汤,方自怀中取出那重瓣桃花:“尚可。只是第九局从中作梗,这重瓣桃终究未能圆满。”
老者接过桃花细嗅,又递与下首:“无妨。只需证实此法可行便好,后续再作调整不迟。”
老者下首,乃一梳双环髻的女子,额间点缀桃花细钿,冷声道:“我等时日无多,武家绝不会容我等徐徐图之。据线人来报,武怡前日已然离境。哼!虽假托采买之名,多半是察觉端倪,欲抓我等把柄。”
紧接着那扎着丸子头的女童摇晃着脑袋道:“不妨事。武家重心皆在前日灵气暴涨之异象上,抽不出多少人手关注我等。”
提及此事,众人皆默然片刻。那日变故虽短,于他们这些修行有成、年岁悠长之辈而言,却震撼无比。他们最是清楚此方天地本该灵气渐竭,终至末路,再无滋生可能。
可那日涌现之灵机,其丰沛纯粹、生机勃勃,竟连古籍所载亦难比拟。若能寻得源头……
“关于此事,我近日在外行走,倒听得一桩消息,或有关联。”陶陇打破沉默,将所知娓娓道来。
他因以桃花妖气遮掩行藏,多与精怪之流打交道。日前遇一小猪妖,提及“拾芥”一事。为此他特地去了一趟邱鸿的店铺,那老狐狸虽未否认,言语间却滴水不漏,尽说些坊间已知的消息,再无更多线索。
他本想再访胡养真,奈何其洞府大门紧闭。想来传言非虚,果有大修请她炼器,赠与机缘。虽说两者未必直接相关,但前后时机太过巧合,不由人不生联想。
其余四人皆露感兴趣的神色。
老者沉吟道:“这倒有趣。既然吴暮收下了桃枝,或可利用。五郎,你不妨在他身上做些文章?”
“可倒是可。只是此子乃狐狸养大,心眼颇多。寻常手段对付囊囊那等蠢物尚可,对他则需多费些心思。”
那女子闻言,自怀中取出一物递过:“此乃族中新炼制的‘仙人泪’,你且拿去。任那小子有百般心眼,沾上此物,也只能任你揉圆捏扁。”
那女童见状,水汪汪的眼睛一转,费力的从怀中取出一方皱皱巴巴的锦帕递了过去:“此物你也拿去,若是得到机会,也去窥探那拾芥一番,万一真的有关系,可不能让武家人得了便宜去。”
“好。”陶陇接两物,随即起身离去。
武怡隔窗望见三人远去,心下稍宽,便起身告辞。
手方触及门柄,却听店主在身后道:“客人日后若有极品灵桃,不妨售予小店,价钱好商量。”
武怡微一颔首,推门而去。
木门轻合,岑安卿视线落在岑三身上,见这猴儿仍眼巴巴望着门口,显是因未骗得上等灵桃而耿耿于怀,不由揶揄道:“你碧涛山上那许多灵桃,还未吃够么?”
岑三现了原形,一跃攀上主人肩头,嘟囔道:“老爷有所不知,这桃儿各有各的滋味。碧涛山的灵桃虽好,吃了这许多年终究腻味。方才那小丫头身上的桃子带着股酸涩清爽之气,定是未满两千年的小桃树所结,别有风味哩。”
岑安卿有时实在不解这猴儿脑中所想,却也无意深究。掐指算来,洛秋水出院之期将近,便问道:“前番让你窖藏的酒糟,如今怎样了?”
岑三闻言,长尾一摆,倏忽跃上二楼。只听一阵叮当响动,不多时便捧着一只陶罐下来:“老爷请看,酒虫的气息已涤荡干净了。”
陶罐中盛着深褐黏稠之物,酒香扑鼻。岑安卿拈起少许品尝,微微点头:“尚可,总算不曾偷懒。”
这酒糟虽原是用此界寻常花果所制,但经岑三灵火煅烧,又受酒虫浸染,已非凡品。若直接取出,未免惊世骇俗,故需散去部分气息,之前赠与洛秋水少许,余下都在此处。
岑安卿抱着陶罐四下寻觅合适容器,却见一只木勺并几只瓷瓶已递到眼前——原是岑三早已备好。
这猴儿果然机灵贴心。岑安卿接过木勺,将酒糟塑成丹形悬于空中。岑三正要吐火炼丹,却被主人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