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由我来罢。”岑安卿微吸一气,轻轻吐出。
霎时间蓝焰汹涌,如山如海。火舌掠过店内诸物,却未损分毫。数十枚丹丸在焰中翻腾流转,浓郁酒香渐转为清冽药香,体积亦缩至蚕豆大小。待火焰散去,丹丸已成光滑湖蓝色。岑安卿再吐一口清气,均匀拂过所有丹丸。但见明光转暗,细密纹路渐渐浮现,最终化作幽蓝色,纷纷落入瓷瓶中。
唯最后两瓶,各装入两粒。
其余瓷瓶自行飞回货架,这两只则落入岑安卿掌中。他轻抚瓶身,沉吟片刻道:“去将二楼丹炉内的丹药取来。温养这些时日,想必火候已足。”
岑三满目崇敬。自家老爷炼丹之术,便是在星界也是顶尖的。幼时自己被救回星界,众皆言无救,唯老爷不肯放弃,一炉接一炉地炼,一颗接一颗地喂。那段时日,草药的苦涩与丹火的温暖终日相伴,令他深深沉迷。即便后来痊愈,每逢老爷炼丹,他必定守在一旁。虽无炼丹天赋,往往废去数炉材料方能成一炉,他仍坚持修习。幸而老爷从不嫌弃,总是悉心指点。
“发什么呆?”见岑三怔立不动,岑安卿轻唤一声,抖了抖肩膀。
岑三恍然回神,三两步跃上楼去,不多时捧着一只木盒下来,内盛两枚青碧丹药。
岑安卿取出一枚,略作思量,装入其中一只瓷瓶,吩咐道:“这一瓶送去给邱鸿,谢他代为宣扬。随后去看看洛秋水,若他恢复得好便作罢;若根基有损,便设法让他服下。余下的……想办法交给第九局。”
岑三心思灵透,立时会意:“老爷是要我戏弄戏弄第九局?”若单纯赠药,飞鹤传书即可,何须他亲自走一遭。
“倒也未必。”岑安卿不置可否,将两只瓷瓶塞入他手中,便回躺椅闭目养神去了。
岑三一手握一瓶,正要离去,目光瞥见木盒中剩的那枚丹药,眼珠一转,咧嘴吸气,那丹药便落入腹中。这才蹦跳着出门去了。
待人走远,岑安卿睁开双眼,闪过一丝无奈,那枚丹药本就是为岑三准备的。
这小猴儿不知怎的养成了脾气,凡他炼丹若不特意留上一份,定要闹上数月,搅得他不得安宁,这才成了惯例。
方才故意不言,本想逗他开口询问,不料这小家伙竟直接动手取了去,当真顽劣。
岑安卿摇头失笑,复又阖眼睡去。
岑三离了拾芥,驾起云头,不过几个吐息便到了邱鸿的酒店。
邱鸿早已候在门前,身后随着一双儿女,孙辈中唯见邱致远。
见岑三落地,邱鸿疾步上前拱手:“贵客临门,老朽有失远迎。”
岑三也不拿大,笑道:“邱老头倒是警醒。”
邱鸿含笑道:“岑道友腾云驾雾,灵韵流转。老朽虚长这些岁月,总算还有些微末道行,岂能不觉?店内已备下清茶,请。”
岑三摆手:“茶便免了,我不爱那物事。此来是给你送桩好处。”说罢摊开手掌,现出那只瓷瓶:“喏。”
邱鸿眼中异色一闪,也不推辞,小心翼翼上前接过。启盖微嗅,神色顿变,立即合拢瓶口:“这……这如何使得?”
“嘿,邱老头,我家店主说了,谢你四处推介。此物乃他亲手炼制,若在外间……总之珍贵非常,你收下便是。不过有言在先,此物灵气太盛,仔细别撑坏了肚肠。”言毕作势欲走。
邱鸿急忙唤住:“岑道友既赐如此重礼,老朽若连杯水酒都不奉上,实在失礼。恰巧家中藏有一坛青阙山白眉老怪所酿猴儿酒,滋味绝佳,道友务必赏脸品尝。”
这话正搔到岑三痒处。
心想横竖老爷未限定归期,饮一杯无妨;再者老爷命他自行拿捏分寸,他非此界生灵,正好借此打听些此间规矩,遂欣然应允。
岑三随邱家众人入内落座,邱致远上前斟酒。他急不可耐,仰头饮尽一杯,只觉酒液入喉,齿颊生香,回味绵长。舌尖微转,便已品出其中大多用料寻常,却能酿出这般滋味,实属难得。心中暗记此酒名号,盘算日后寻个由头去讨教一番。
邱鸿见其面露满意之色,心下稍宽,示意孙儿再满一杯。
待酒斟毕,方试探道:“岑道友行色匆匆,可是店主另有吩咐?若非机密要事,不妨说与老朽一听?”
岑三又饮一杯,方悠悠道:“还不是为着洛秋水那小子。我家老爷命我送丹药与他倒也罢了,毕竟对老爷有用。偏还要赠第九局一瓶!我素来不喜与官门打交道,可老爷之命难违,正自苦恼。”
邱鸿闻言略作思忖,捻须道:“第九局虽为人族所立,处事尚称公允。店主赠丹,想必也是嘉许其行。正所谓医不叩门,道友确需寻个由头才好。”
言至此稍顿,复道:“老朽倒有一计,不知可否合用。”
岑三兴致顿生:“哦?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