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怡气息微不可察地一重，随即强自镇定，直视对方：“店家说得是，不知此物什么价钱？”

“这银雪枣来之不易，价格自然贵些，”男子慢条斯理道，“需得以三十年以上的灵果来换。不过嘛……”他话锋微转，“若是灵桃的话，品相相当，倒能多给你换些。”

此言一出，武怡神色骤然一凝，左手已悄然按在腰间软鞭之上。

若说之前还可当作巧合，这番话便几乎是挑明了对方知晓自己的来历。此地，莫非仍是第九局布下的陷阱？

“客人，”男子仿佛能洞穿她的心思，脸上那点淡笑倏然收起，店堂内的灵气随之隐隐汇聚，生出无形压力，“‘拾芥’店内，是不允许动手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二楼传来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温和却带着些许嗔怪的言语：

“岑三，不得戏弄客人。”

武怡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自楼梯缓步而下。对方面容俊雅，穿着一袭深蓝色道袍，气度沉静。

他先是对武怡抱以歉意的一笑：“实在抱歉，我家这员工尤喜灵桃，见猎心喜，唐突了客人，还请见谅。”

来者自然是岑安卿。

他本在二楼炼制丹药，并未留意楼下动静，直至感应到灵气波动，方才下来查看，恰好见到自家这猴儿又在戏弄客人，这才出言制止，顺便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走到柜台后站定，续道：“不过，我这员工所言倒也不虚。此物珍贵，确是非灵物不换。”

如果说那名为岑三的男子只是让武怡感到“非我族类”的怪异，那么这位自称店主的岑安卿，则给她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他明明就站在眼前，肉眼可见，心跳、呼吸却近乎于无，任何窥探手段落在他身上，都如泥牛入海，杳无踪迹。

但这反倒让武怡心下稍安——若真是第九局之人，何须如此故弄玄虚？看来此地主人确实与官方无关。

心思电转间，武怡从怀中取出一只布袋，解开系绳，里面是几颗李子大小的野山桃，品相算不得上好，甚至有些顶端还带着未褪尽的青绿。

岑三瞥了一眼，眼中一丝失望之色飞快闪过。

这些桃子品种尚可，可惜年岁太浅，灵气稀薄，用来酿酒怕是寡淡无味。

他分明嗅到此女身上带有上品灵桃的气息，偏偏不肯拿出来，勾得他馋虫大动，只得一个劲儿地用眼神暗示自家主人，想办法把她身上的好货“诈”出来。

岑安卿岂会不知这猴儿心思，却偏不肯顺他的意，只对武怡道：“这些灵桃品质稍逊，按店里的规矩，只能换三枚银雪枣仁。”

武怡闻言，心中虽略感失望，但眼下情势比人强，便点头道：“好。”

她接过三枚润白如玉的酸枣仁，仔细查验无误后，便欲告辞离开。

“客人慢来。”岑安卿却出声叫住了她，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店门外那漫天雨幕，道：“外间那位，可还未离去呢。此人颇有些道行，这满城风雨皆因她而起，客人身上尚沾染其气息，此刻出去，怕是立时便要落入她手。不如，再稍待片刻？”

武怡脚步一顿，犹豫片刻，终究点头应下：“如此……多谢店主。”话虽如此，她眼角余光仍时刻留意着岑安卿主仆的动静，以防他们突然发难。

然而那主仆二人，至少那位店长并无此意。

只见岑安卿驱使着满脸不情愿的岑三去后堂烧水泡茶，自己则安然坐于一张老旧的躺椅之上，伴随着吱呀作响的节奏，慢悠悠地翻看着一本泛黄的账簿，仿佛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店外，雨丝如织。

那白衣女子依旧静立原地，与“拾芥”小店仅一路之隔。

她身侧此刻已多了一男一女，正是匆匆赶来的钟云彦与陶澍清。

二人正将这几日锦官城发生的种种，低声向白衣女子汇报。

白衣女子听罢，微微颔首：“两位师侄既然亲眼所见，那这‘拾芥’确为真品无疑，倒是一桩难得的机缘。可惜贫尼当年修行，于‘眼’之一道上选错了法门，否则或可凭一双慧眼，窥破其中一二玄虚。那武家女子既遁入此间，怕是难以强取了，可惜。”

陶澍清在一旁接言。

“贺主任，这‘拾芥’不知为何，偏偏对我第九局不甚开放，着实不利于我等开展工作。”

被称作贺主任的白衣女子闻言，莞尔一笑：“我虽未与这位岑店主直接打过交道，但从你等上报的诸多信息来看，他对第九局应无甚偏见。要么，是那岑三在其中弄法，岑安卿全然被蒙在鼓里；要么嘛……”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便是岑安卿依着那猴儿的性子，故意不见。依贫尼看，后者的可能性只怕更大些。不过这也无妨，正所谓好事多磨。你等继续保持接触，以诚相待即可。待贫尼处理完总部那边几件紧急事宜，便来此地坐镇一段时日。”

“是，谨遵主任吩咐。”陶、钟二人齐声应道。

三人返回驻地时，文冉清已将内外收拾整齐。

见贺主任到来，她眼中掠过一丝慌乱，仍乖觉上前见礼：“师伯。”

贺主任打量她一眼，微微颔首：“还好，未有暗伤残留。”

文冉清垂首更低：“此次是弟子违反原则，才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