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主任并未否定,只道:“你既知错,眼下正值用人之际,便暂不处罚,容你日后将功补过。”
说罢袖袍一拂,一方锦帕飘然而出,抖落出章芸诗的尸身。
此刻那尸身竟不复先前枯槁,反而肌肤白皙,面泛红润,若非全无气息,任谁也难信这是一具尸体。
陶、钟、文三人皆是一惊,齐齐望向贺主任。
贺主任却神色如常,手中净瓶微倾,一滴玉露飞出,滚入尸身口中。不多时,章芸诗双眼倏睁,露出一双暗金眸子,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贺主任身上,抱拳道:“多谢道友相助。”
语声粗粝,竟是男音!
陶澍清觉得耳熟,略一思忖便恍然——这正是此前相助的那道声音!
“依贫尼看来,阁下当属神灵之辈,何以要窃据凡人之躯?”
‘章芸诗’长叹一声,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他本号灵均法师,原是山中居士,因庇佑山下百姓有功,寿终后蒙天庭收录,赐授神位。
本可继续护佑一方,谁知遭遇天地大变,金身湮灭,竟从一尊泥塑中苏醒。香火既断,幸得眼前这男子作为最后信徒,尚能存身。可惜此人也遭变故,早早夭亡。
其女承继衣钵后,继续供奉十多年,终究是让他恢复些许元气。
谁知福兮祸所伏——一日此女自外归来,面堂发黑,显是被邪物侵体。若在往日,不过举手之劳,眼下却大费周章。最后只得亲身以神魂入体,本想驱邪后便归金身,不料一入其体方知中计!
此女早被一只“囊囊”寄生,对方竟是故意引他入彀,欲借神魂胎涤荡妖身。好在这些年来他尚存几分神通,勉强与之僵持。
那囊囊见计不成,便变本加厉,意图扭转其心智,好彻底吞噬神元。
故而章芸诗才会残害同性,吞食男子器官。
随着神魂胎不断损耗,那妖物竟真摸到几分门道,能施展香火法相。
灵均一直苦守其神魂最后一点灵明,避免被彻底同化。
“然而终非长久之计,”他喟叹道,“若再晚上月余,只怕……便回天乏术了。”
贺主任顿首,随即便道:“灵均道友既然已经脱离险境,再据人身颇为不妥,我此次出来带有一节养魂木,可保神魂不灭,至于这位,便由容我带回局中安置如何?”
‘章芸诗’神色略显迟疑,随即道:“非我贪恋这肉身,其主本无存世之念,我之前尚在,还能影响一番,等我脱离,怕她做出弃世之举,此女因我才有诸多劫难,我不可坐视不理。”
此言也有些道理,贺主任略作思考,便道:“既如此,那灵均道友继续暂据肉身,待回到总局再行脱离,到时候自会有人看护”
“好。”
此事说罢,贺主任将其余三人屏退屋外,挥手布下一圈莹莹白光,显是要与灵均密谈。
“灵均道友,尚有一事,还望如实相告,关于……”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内,吴暮悠悠转醒,却见床畔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身裹白色长袍,头戴玉冠,面若冠玉,姿容之盛,竟不逊于胡姨。吴暮恍惚间以为天人临凡,待对方开口,才惊觉竟是男子声线。
“吴道友,深夜叨扰,实属失礼。然有一桩买卖,想说与道友一听。”
此刻吴暮周身无力,只得顺着他的话问道:“什么买卖?”
男子笑道:“吴道友之风骨气度,在下甚为钦佩。尤其虽无官身,却怀济世之心,敢为天下先。奈何时运不济,第九局诸人法宝层出不穷,那洛秋水不过一寻常警官,却因得了贵人青眼,非但顺利启灵,获赠法宝,更得以跻身九局。想来不日便可平步青云,思之实在令人扼腕。”
吴暮虽头脑昏沉,神智尚清,立时明其来意:“阁下是来挑拨离间的?”
男子坦然道:“是。胡养真与你相交多年,对你关怀备至,为何不将那玉镯般的法器相赠?幻形笔虽好,却需你亲力亲为,日久天长,暗伤沉积,只怕……有碍寿元啊。”
吴暮闻言大怒:“住口!胡姨于我恩重如山,岂容你在此离间!”
男子不以为忤,自怀中取出一截桃枝。那桃枝虬曲蜿蜒,枝头犹带一抹翠色。
“此物赠与吴道友,权作在下赔礼。”言罢,将桃枝置于床头柜上,身形倏忽不见。
吴暮余怒未消,费力抓起桃枝,正要掷出,心底却莫名响起一个声音:
‘留着罢,或有用处。’
鬼使神差地,他竟将桃枝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