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驻地本布有防护阵法,皆因她急于研究,未曾启动,才让人钻了空子。
如今尸身丢失,对第九局而言,损失非同小可。
钟云彦扶她起身,又拾起一只倾倒的木凳让她坐下,宽慰道:“不必过于自责。陶姐已知晓此事,既言对方逃不出锦官,想必总局援军已至。你先回房稍作休整。”
文冉清点头:“好。”
此时已是下午一点光景。原本晴好的天色,不知从何处飘来一团浓云,竟将稀罕的阳光全然遮蔽,天地间顿时阴沉如夜。
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噼啪落下,转眼间便成倾盆之势,一场罕见的暴雨笼罩全城,街上行人车辆顷刻间没了踪影。
一条僻静街巷中,一名身着运动套装的女子,背负一方木盒,在雨幕中骤然停步。
她抬头望天,又伸手接了一滴雨水置于鼻尖轻嗅,面色顿时变得凝重无比。
忽地,她猛一转身,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雨帘中,悄然立着另一位女子。
来人一袭素白衣衫,慈眉善目,手中托着一只羊脂玉净瓶。
“这位道友,”其声低缓,却清晰无比地传入运动装女子耳中,直抵心田,“身后之物乃他人所有,岂能不告而取?”
武怡心中一沉,心知对方定是第九局援兵,且绝非文冉清那般的研究员可比。
对方悬浮半空却无半分灵气波动,手中玉瓶宝光莹然,绝非俗物。今日欲全身而退,恐怕难了。
心念电转间,武怡已有决断,口中却客气道:“此人身怀我必需之物,待我取回后,自当原物奉还。还请道友行个方便。”
话说得委婉,手下却毫不迟疑。锦帕再次祭出,欲故技重施。却见那白衣女子含笑,纤指轻点,漫天雨滴仿佛得了号令,迎面激射而来!颗颗水珠坚逾冰石,虽未击穿锦帕,却将其打得灵光一黯,跌落在地。
武怡脸色更沉,素手在腰间一抹,一条细软长鞭如灵蛇般蜿蜒而出,直取对方。
白衣女子含笑的双眸微动,轻咦一声:“忘忧鞭?你是桃花源的人。贫尼与陶观星陶道友曾有数面之缘,不知他近来可好?”
武怡神色一黯:“陶叔叔……已于三十年前坐化。”
“是么?可惜了。”女子美目中流露出一丝真切惋惜。
武怡正欲再言,灵台警兆突生!可惜为时已晚,背后木盒已被一团柔和白光笼罩,轻飘飘地飞向对方。
“渡厄聆音诀!你是观音一脉的传人?!”虽失了木盒,武怡却认出了对方根脚,心中警铃大作。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蒙师祖不弃,见贫尼略有灵性,曾出言点化。既入此门,自当承袭衣钵。桃花源内,唯武、陶两姓可执掌桃源三宝,男陶女武。阁下既使忘忧鞭,必是武家传人。若阁下愿以礼相待,第九局自是欢迎。现如今……只能得罪了。”
话音未落,女子身后竟浮现出重重手臂虚影,千手叠叠,铺天盖地而来!
武怡倒吸凉气,抽身疾退,奈何对方攻势如潮,速度更快几分。不过片刻,她便被掌影扫中,踉跄倒地。
然而白衣女子眼中无悲无喜,只低叹一声:“李代桃僵之术。”
声落,那倒地的“武怡”竟化作一截朽木,委顿于雨水之中。
远处,真正的武怡在滂沱雨幕中疾驰,身后若有若无的梵唱之声渐渐清晰,显是对方已识破替身之法,正追踪而来。她目光急扫,却始终寻不到合适的藏身之处。
正焦急间,前方雨巷深处,忽现一点暖黄灯火,一间半敞开的木门,在雨中若隐若现。
武怡大喜过望,再也顾不得许多,身形一闪,便撞入了那店门之中。
一入店内,只觉周身被一股沛然充盈的灵气包裹,温润妥帖,竟让她一时间忘了自己尚在险境。
然而这舒适感转瞬即逝,心中随即警铃大作——莫非才离虎口,又入狼窝?
正惊疑间,一面目奇古、似人非人的男子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面前,递上一方干爽毛巾,声音平淡无波:“客人买些什么?”
武怡心知此刻慌也无用,既来之则安之。
她接过毛巾,一边擦拭鬓边雨水,一边目光迅疾地将店内扫视一圈,心下已有几分计较,遂道:“外面风高雨急,不知能否容我在此歇歇脚?”
那怪异男子点了点头,并不驱赶,只默然转身,隐入店堂深处。
无论对方有何打算,武怡总算得了片刻喘息之机。
她一面暗自调息,一面仔细打量这“拾芥”店。只见四壁货架林立,其上物品琳琅满目,从金石古玩到草木灵材,竟似应有尽有,心中警惕之意不由更盛。她佯装浏览,踱了几步,目光忽地被对面墙壁高处一物吸引——那靠近天花板的层架上,堆着几只鼓鼓囊囊的白色尼龙口袋,内中所盛之物,形色宛如核桃。
她略一犹豫,朝内扬声道:“你好?”
方才那男子应声复出,面上依旧挂着那丝程式化的微笑:“客人可是看中了心仪之物?”
“能否将阁上那袋中之物,取下来与我瞧瞧?”武怡伸手指向高处。
男子也不见如何动作,只手掌虚虚一引,整个布袋便轻飘飘地落下。他自袋口取出一粒,置于武怡面前的柜台上,道:“姑娘好眼力。此乃上好的银雪枣仁,用来炼制安神定魂的丹药,是再好不过的主材。”说罢,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武怡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