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客人离店,都无异状。然待邱致远前去打扫时,却在屋顶隔层发现一具男尸,情状与眼前这具一般无二。
邱父闻讯大怒,欲寻对方理论,却被邱老爷子按下。对方来历不明,手段难测,能藏尸多日而不露行迹,必有过人之处。既然自家未有损伤,只得强行隐忍,将那尸体草草掩埋了事。幸而后来也无人寻仇,此事便作罢。今日见此情景,邱致远立时想了起来。
这故事乍听无妨,细究却漏洞百出。在场几人皆非愚钝,便连入道最晚的洛秋水亦有多年从警之验,一眼便看出是临时杜撰。然对方既特意寻来,又说了这许多,必是有意透露线索。虽不知为何如此曲折,但为破案计,皆是细枝末节。
洛秋水遂道:“邱哥可知那人名姓?”
“章芸诗。立早章,草头芸,诗词的诗。身形瘦削,貌不惊人,唯有一双眸子,瞧着楚楚可怜。”邱致远笑吟吟说罢,便拱手告辞。
邱致远驾云疾驰,不多时便落于“拾芥”门前。略整衣冠,推门而入。
店内,岑安卿正与邱鸿对坐品茗,岑三则蹲踞炉前,执扇轻拂炉火。
邱致远快步上前,执礼甚恭:“岑老板,那孽畜的线索已透与第九局。依他们手段,不日当有结果。”
“有劳。”岑安卿微微颔首,将一道符箓推至案前,“岑三授你腾云术,此符便一并赠你,权作往返奔波之酬。”
邱致远先望了祖父一眼,得其默许,方双手接过:“谢岑老板厚赐。”随即静立邱鸿身后,垂目不语。
邱鸿自不会嫉妒孙儿机缘,反觉欣慰。目光巡弋店内,虽已盘桓半日,每每见这满目琳琅,仍感敬畏交加。以他眼力,十成中仅能辨识一二,且此间灵机之沛然,远胜族中古籍所载的洞天福地,令人不由心生凛然。
“岑老板,叨扰已久,我等也该告辞了。再过月余,山中灵泉正值鼎盛,届时恭请您拨冗一游,涤尘静心,亦是美事。”
岑安卿含笑应下。岑三立时起身,代为送客。
行出甚远,邱致远方低声问道:“爷爷,既然岑老板如此看重那洛警官,为何不让我尽言,反要半遮半掩?”
邱鸿摇首:“此中深意,我也难测。许是岑老板自有其行事章法。远儿,此人来历非凡,此是你之机缘,亦是我邱家之机缘。务必谨慎把握,莫要辜负。”
“孙儿明白。”
拾芥店内,唯闻柴火哔剥与水沸咕咕之声。
岑安卿望着岑三背对自己的身影,知它犹自不乐,轻叹道:“你修行多少岁月了,何苦与一介小辈计较。”
岑三长尾微甩,仍不肯转身,闷声道:“他寿数尚不及我零头,我与他计较甚么。”
分明仍是气恼。岑安卿道:“既非计较,莫非是……醋了?”
岑三立时扭过身来,猴脸上满是不忿:“正是!老爷,自我入您门下,一向兢兢业业,苦修多年才敢稍露本性。他凭何敢如此放肆?您不施惩戒便罢,还屡屡助他,将我置于何地?我如何不能气!”
见它气鼓鼓的模样,岑安卿不由莞尔,转念却想起,救下岑三之时,自身正陷于修行困顿,心绪不佳,待它确然严苛。且只传其修行法门与戒律清规,于人情世故却疏于教导。有些道理,纵使话本说得再透,落到实处终是不同。
遂温言道:“你与他,本就不同。我予他宽容,一者,他于我有用,助他实为助己;二者,他寿不过百,如朝露蜉蝣。而你道途绵长,近乎跳脱生死。若不对你严加管教,根基不固,往后要吃的苦头,何止万千?”
岑三心思单纯,听得这番言语,顿时眉开眼笑,化作原形跃入岑安卿怀中。
岑安卿轻抚其茸茸背毛,笑而不语。
凶案现场,邱致远翩然离去后,一时静默。陶澍清目光扫过洛秋水,又掠过吴暮,终未再多言。钟云彦亦是默然。唯吴暮面色虽平,眼底嫉恨却深。
既得名姓,查证便顺畅许多。一张清秀面容并其履历很快呈现:
章芸诗,江漕人,生于八五年,初中学历。十七岁嫁与同村,二十二岁赴锦官务工,曾为某厂女工,三月前失踪。
文冉清左右看看,开口道:“前番交手皆是陶姐与云彦,此番,不若由我试试手段?”
陶澍清颔首:“也好。你来锦官多日,尚未舒展筋骨,正当历练。此妖底细已露,正合你用以磨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