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局虽分内外职司,然要求人人皆备战力,纯粹文职极少,且多置于严密护持下,等闲不离总部。
现今异事频仍,人人皆需抓紧锤炼,这“囊囊”虽凶悍,却已知根底,恰是试手良机,且此妖皮糙肉厚,陶、钟出手属硬撼,反不如文冉清以柔克刚更为相宜。
分派既定,钟云彦代文冉清返归驻地,陶澍清则携三人前往章芸诗名义上丈夫的住处——称其“名义上”,乃因二人并未结婚,想必只在乡间办了场酒席便算成礼。
下车时,洛秋水神色微异——此地他此前来过,正在王小年租处附近,仅隔数栋楼宇,倒也寻常,此片区域环境粗陋,地偏价廉,自然吸引大量务工者聚居。
依址叩门,腐臭扑面,开门的是个矮胖男子,睡眼惺忪,身着泛黄旧衫。
初时推搪不肯配合,待洛秋水亮明警身份,立时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尽数交代。
此男正是章芸诗之夫,名唤岳丘,名虽雅正,行却不端。
他与章芸诗同厂作工,收入本不算差,奈何岳丘嗜赌麻将,手气又臭,以致家境窘迫。
贫贱夫妻百事哀,二人时常争执,岳丘更屡屡动手。
三月前一场撕打后,岳丘夺钱外出酗酒,归来便不见章芸诗踪影,初以为她负气归宁,待三五日仍无音讯,致电岳家询问,方知她并未回去,这才慌了。
“尊夫人平日可有常去之处?”屋内气味实在难耐,洛秋水只得借香烟稍抵,余下三人却面不改色,想必另有法门屏息。
岳丘本能摆手,被洛秋水一瞪,又缩颈噤声,半晌憋出一处——道观。
据其所言,章芸诗家境原就不佳:母亲体弱,父亲曾为道士,在乡间本有些名气,红白法事皆会寻他。后因故变得神神叨叨,终日闭户不出。
许是耳濡目染,章芸诗亦笃信此道,家中常年供奉一尊神像,严禁岳丘触碰,为此,夫妻不知争吵几回。
“那神像可还在?你不会偷偷变卖了吧?”
岳丘却嘿然一声,挺起胸膛:“警官,您这可小瞧人了。俗话说,棺材本配上嫁妆盒——动不得。我岳丘虽浑,起码的良心还有。她不在这些时日,我还时常打扫擦拭。”
遂引众人至隔壁小间。见隔断之上,果然安奉一尊神像,与案发现场那尊一般无二,香炉内有香灰,像身洁净,显是常有人打理。
“可知此乃何方神明?”
岳丘摇头,他素不信这些,只知此像乃章家父亲亦供奉之物。
问询既毕,将神像小心包好。
洛秋水正欲离去,岳丘忽于门际问道:“警官,我婆娘……是不是没了?若是,何时能领回尸首?知会我一声。好歹夫妻一场,后事……总得给她办了。”
“我并未说她已遇害,你怎如此断定?就不怕我带你回局里讯问?”
岳丘神色坦然:“没做过的事,我怕啥。”言罢,阖上了门。
全程,陶澍清三人皆静观未语,任由洛秋水主导问讯。
回到车内,吴暮坐于副驾,陶澍清与文冉清则在后方细察神像。
片刻,二人已有结论:此像材质虽凡,内里却确存香火神道残韵,且因章芸诗常年供奉,二者气息已生勾连,可凭此追索其踪。
只见陶澍清并指如剪,于神像顶端虚虚一拈一引,一缕首粗尾细、形若水滴的气息便被牵扯而出。然此气极不稳定,方现世便有溃散之兆,文冉清急吐一口灵气裹覆,方勉强稳住。
她自陶澍清掌中接过此气,合于掌心,闭目凝神片刻,复又摊开,那气息竟倏地没入其眉心。
一股冥冥感应顿生。文冉清立指一方,疾声道:“快!她离此不远!”
十数里外,一辆轿车静驻。
驾驶座空着,烟灰缸里一点残烟未散,显是人才离去,副驾上,章芸诗神色淡然,手执一截桃枝——枝干虬曲,梢头含翠,颇有生意。
二人叙话良久,陶陇听她诉尽多年苦楚,末了赠此桃枝,言道若悉心照料,不出三日便可开花,届时心中郁结自消。
章芸诗自是不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然则对方温言软语,叙谈间如沐春风,她终是收了,心想自己已是这般光景,还有何可怕。
下车四顾,天色尚早。陶陇临走时说第九局已锁定此地,出租屋是回不得了,她打算驱车买些东西,便离锦官。
可惜神像未随身,只能日后再谋。
正要发动,四周忽起浓雾,霎时迷蒙前路,章芸诗双眼红光骤亮,周身绒毛尽显,迅即跃下车来——这车是她仅存的家当,万万损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