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吴暮在旁接话：“胡姨曾言，非是彼辈不愿施援，实是力有未逮，似有重重禁碍加身。我往日追问，师尊只叹道：‘不临此境，不明其苦，不知其威。’”

洛秋水心下恍然，一个念头忽地闪过：‘那位岑老板，莫非便是某位神灵的化身？此节，会不会才是第九局如此看重他的缘由？’

此念一生，便再难挥去，若果真如此，自己先前岂不是错疑了他？可若真是正神，座下何来那等厌弃人修的弟子？还是说，他本身便非正统神道？

“你想到了甚么？”洛秋水一时出神，浑未留意吴暮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待闻声惊醒，已是迟了，然他们这等身份，搪塞之言早已备在嘴边：“无他，只是感叹，原来神灵亦会陨落。”

“此是自然。神与神，也大不相同。”吴暮不置可否，心下却愈发笃定，这初入道途的警官身上必有隐秘，而这隐秘，多半便是他能得那玉琢的关窍。一念及此，好奇与妒意悄然滋生，定要弄个明白方休。

正当吴暮盘算如何套话时，一阵轻巧的“笃笃”声响起。

一只纸鹤自破窗翩然飞入，此番竟直落洛秋水头顶，埋首发间，随即岑安卿的声线再度于众人识海响起：

“谨奉清茗，聊备时馔。上元在望，恭迎玉趾。”

此番言毕，纸鹤并未软垂，反以喙叼住洛秋水一缕发丝。

顾不得吴暮在场，洛秋水望向陶澍清。对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取出手机一看，明日正是元宵，略作沉吟道：“既然对方相邀，礼数不可废。我们三人此番都带了些许心意，晚间回去拣选一份权作贺礼。冉清……罢了，还是我去。你与云彦续查此案。”

“是。”钟、文二人齐声应下。

吴暮凝视那纸鹤，目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洛秋水本人却不愿，本想继续留在现场，却被陶澍清强行带走，两人驱车赶往商超，但并未购买任何礼品，给洛秋水选了衣服，回到驻地，陶澍清亲自动手，选礼，包装，又一直忙活到凌晨。

洛秋水虽然配合，却心不在焉，等其余三人回来询问，三人纷纷摇头，未有其他发现，正要说话，却被陶澍清叫走，一番细心打理，先前那套西装尽数弃用，换作一身更显古意的长衫。

这一身着装，令他浑身不自在。

来至“拾芥”门前，陶澍清依旧不得其门而入，于洛秋水入内前低声嘱咐：“万事小心。”随即目送他身形凭空隐去。

“拾芥”店内，仍是那般通仄拥挤，不见半点红色，全无节庆氛围。

直至岑三出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鲜红褂子，手捧木盒，道：“请上二楼，老爷候着您呢。”

洛秋水深吸一气，紧了紧手中礼物，举步登楼。

楼上景象，与洛秋水所想大相径庭，空间开阔而幽暗，岑安卿身披一袭宽松的深蓝大褂，慵懒倚坐案前。

唯一光源，便是一盏上下浮沉的莲灯。

“请坐。”闻得动静，岑安卿抬眼，示意其近前。

洛秋水望了望脚下幽暗，心下无端生出几分惶惑，恰此时又一朵莲灯亮起，照亮前路。

落座案前，洛秋水奉上礼物，岑安卿却看也未看，随手置于一旁，道：“无需拘谨，不过是元宵佳节，我独坐无聊，寻你来说话解闷，小酌几杯。”

话音方落，岑三悄步近前，将琥珀色酒液倾入杯中。

“此乃岑三得意之作，虽是初酿，于你也算难得了。”

洛秋水并未推拒，举杯一饮而尽。

二人稍作寒暄，洛秋水便寻个由头，提及那□□案与“囊囊”的牵连。

“哦？你是想我出手相助。”寥寥数语，岑安卿已明其意，自斟一杯，缓声道：“此妖虽有些特异处，于第九局而言，不过多费些时日罢了。”

“然此妖在外一日，便多一人受害。前辈为何不肯施以援手？便如上回一般。”

岑安卿未答，只细细端详他片刻，忽而笑道：“上回你来，态虽恭谨，被我三言两语便挑得面红耳赤，看似窘迫，实则心含疏离，不过虚与委蛇，不欲与我深交。如今言语冒犯，倒是发于肺腑，不知是何缘故？”

洛秋水直言道：“只因我想通一事。前辈如此厚待，必是我身上有您所需之物。既然如此，我未必只有卑躬屈膝一途。那般作态，我能演一次、两次，却难长久，今日之言，岑老板便是立下杀手也无妨，正好叫第九局知晓，阁下包藏祸心，绝不可倚仗！”

言罢，他深吸一气，再问：“前辈既称厚爱，何不出手相助？”

果然，岑安卿并未动怒，只轻啜一口酒，道：“我救你性命在前，赠你法器在后，更为你点拨道途。种种所为，难道当不得洛警官一个‘谢’字？反要受此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