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梦着岑安卿了？”

洛秋水重重颔首。

自确认启灵那刻，洛秋水便察觉自家失却了一段记忆，故于闲暇时总欲追想，然始终无所获，此状一直延续至他得那玉琢的夜晚。

梦中，他重返高中岁月，内中一人形貌与岑安卿一般无二，亦是在梦中，他方恍然，自家失却的那段记忆亦是如此。

同样的学堂，同样的岑安卿，且于梦中，二人相处极是亲厚，恍如多年挚友，更令人心惶者，但凡对方言及过往经历，他脑海中便会凭空生出相应景象！

这两日他起身后，总觉无由心悸，需许久方能平复，若仅如此倒也罢了，对方于梦中所授的一些事物，竟真个显现了。

言说间，洛秋水摊开手掌，一团深红光晕现于掌中，且随其呼吸内外起伏。

陶澍清见状，目中震惊再难掩藏。

虽不清那光晕究竟是何物，然其散发的热力并灵气波动，无一不昭示此乃某种神通，她略作沉吟，道：“秋水，眼下还是先处置这桩公案。然我仍望你好生思量我前番所言，未可因噎废食。”

回到驻地，二人皆未再提车上之事。钟云彦此处已接获市局传来的电子文书，内载所有音近人员的底细，约有三四百之数，剔除年齿过长过幼者，尚余百余人。

陶澍清要求逐一走访，这般巨量公务，本由警局人员承办更为相宜，然对手非是善类，贸遣寻常巡捕反易生事，只得辛苦屋内诸人。

连吴暮亦主动请缨，其原话是“身为锦官人，岂容妖物在此作祟”，然陶澍清明镜也似，此子是欲雪前耻。

如是几人断断续续排查近三日，将范围缩至六七人。这几日风平浪静，再无新添苦主。

吴暮心下嘀咕，莫非那妖怪已溜之大吉？然陶澍清与洛秋水皆以为不然。在陶澍清看来，他们虽逼退对方，然为恶妖者，在敌手未展绝对实力前，断不会主动遁走，此有损其颜面；而洛秋水所凭，则是多年为警的直觉。

无论如何，终只余最后几家，几人分作数组，务求今日尽数排查完毕。

巧的是，钟云彦与洛秋水恰分作一组，其车正停在那栋出租屋楼下。

楼顶，钟云彦方欲叩门，却被洛秋水一把拦住。

他上下打量，摇首，轻轻一推——酸涩的“嘎吱”声起，门扉洞开，一股混杂着脂粉气、酸腐味并烟熏火燎之气扑面而来。

霎时间，二人皆有感应：寻着地头了！钟云彦立时放出风雷鞭，紧随洛秋水之后。

内里环境污秽不堪，衣物秽物随处可见，瓷砖地面几无下足处。

里间传来呼呼风声，二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步入。单人床上那发黄的被褥高高隆起，似有人卧眠，洛秋水一手持枪，同时出声示警，然被下毫无动静，扯开一看，二人神色顿变。

一具赤裸男尸呈现眼前，腹腔腐烂，密麻蛆虫蠕动不休，面上双目被剜，然嘴角微扬，不见半分苦楚，更奇者，满室目之所及，竟无半点血迹，便连被里亦是如此。

二人皆非俗辈，一个急电联络，一个则于室内细查起来，旋即发觉那失踪的双眼，正供奉于那尊神像之前！

男尸身份已然确认，乃是左近乡镇的一个单身汉，因着独居，年节也未歇着，想在城里寻些活计，据其牌友言，此人性情不甚好，牌桌上常要赖账，更有那揩油摸香的轻薄行径。

撂下警局的电话，洛秋水将情况说予众人。

陶澍清微微颔首，蹲身在那尊神像前，面色沉凝，余下几人，连吴暮在内，皆是如此，唯独洛秋水，虽连日恶补诸般常识，终究根基太浅，许多关窍尚未通透。

钟云彦见状，瞧了瞧凝神思索的队长，又看了眼正对神像忙於取样查验的文冉清，完全没有察觉，便自家开口，为洛秋水分说：

“神灵之属，确然存于世间。然其中多数，或已如眼前这般神陨道消，或是神隐不出，任你香火再盛，也难得半分回应。唯有一些请神降圣的法子尚能起效，昭示其灵识未泯。如今尚在人间显圣的，屈指可数。”

洛秋水听罢，忍不住低声道：“这世上……竟真有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