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理解，忍不住问道：“所以在‘永夜’副本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槐十七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低声解释：“你触发结算、被白光送走之后，我独自留在那个空间里。等了一会儿，系统提示始终没有来。”

“那时我就意识到我的状态不对，所以直接使用了邀请函，”说到这他轻笑一声，“其它的我之前都没有骗你，我来到最后那扇许愿门前，许了愿‘希望江临永远平安幸福’。之后我就被系统吸收，失去了所有记忆，成了系统的一部分。”

话虽如此，江临明显还是不满意，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假扮成柳清源？”

槐十七表情略显微妙，他抬眼望向系统世界，此刻除了他们所处的长椅附近，整个系统空间的各种光亮正渐次熄灭，沉入黑暗。

“被系统吸收后，系统清空了我所有的记忆，准确说，我连自己该是什么模样都不记得。”他顿了顿，“但我身上一直带着这个小木偶，然后我就自然而然地开始关注你，理所应当的喜欢上你。”

很明显江临不接受这个解释：“这和柳清源有什么关系？”

槐十七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我后来发现你一直困在一个循环里，不停地想去救一个人。无论我怎么干涉，你最终总会走向那座高塔，去救那个所谓的前搭档。”

江临忽然回过味来，主动松开怀抱，抬眼看他：“所以你觉得我爱他，就干脆变成他的样子？”

槐十七目光游移，声音低了几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我只知道我很爱你。”

他在江临注视下略显心虚地补充，“而且，你一见到我就喊‘阿源’什么的，我就想……”

凭借对槐十七的了解，江临替他接上了后半句：“你就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用柳清源的身份坐收渔利？”

结果真变成柳清源了又自己吃自己的醋，天天在生气和窝囊里选择生窝囊气？

真有出息啊槐十七。

了解自家小狗尿性的江临换了个方向：“可你怎么知道柳清源长什么样？”

“我读取过你的记忆。”

“但我到现在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啊？”

槐十七明显一愣，低声念了两遍“柳清源”这个名字，恍然道：“我早该想到的。”

他耳根微红，不太自然地别开脸道：“……我随便变的。”

江临这时候没心思深究他的不自在，想起两人之前的种种纠葛，只觉得头疼。

搞半天许愿归来的“柳清源”是金色眼睛的怪物，结果这怪物就是自己未来的男朋友？

槐十七小心观察着江临的神色，还试图解释：“其实，我也是在过去的自己送木雕的时候，才完全确定自己身份的。”

江临冷笑：“怎么可能。”

槐十七讪讪住口，转而将左袖向上捋起，露出手臂上一个清晰的疤痕。

那是个数字“17”。

江临神色一怔，那数字的笔迹，尤其是“7”字上头那一横，怎么看都像他自己的字迹。

问题是这疤痕显然已有些年月，江临却毫无印象。

江临从来没有在槐十七身上刻过这样的标记，记忆中的槐十七身上也没有这道疤。

见江临同样茫然，眼前的槐十七自己也愣了一下：“你对这个也没印象？”

江临沉默半晌，像是想到什么，缓缓道：“你要知道，我也进过那扇门。”

他凝视槐十七的眼睛，声音很轻，“我的记忆，也被系统清理过。”

连槐十七都无法找回被系统清除的记忆，更何况是江临。

这道疤两人都不记得，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在进门之前就相识，而且关系匪浅。

江临拉槐十七在长椅坐下，两人肩并肩挨着。他握住槐十七的手，将那条胳膊轻轻拉到自己膝上，手指一点点抚过疤痕的轮廓。

当年刻下这标记时，两人应该也是这样并肩坐着，姿势亲密地刻下这个标记。

这一定是个有特殊意义的约定。

为什么是“17”？

难道那时的自己，就已经知道“槐十七”？

两人在进门之前留下这个标记，究竟是为了什么？

要探讨意义，或许应该先考虑一个问题：

自己最终许的什么愿？

是“和某人一起回家”。

江临盯着那数字，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数字“17”，而是“一起”。

一起回家。

并肩而坐，牵手刻印，许下约定，本应是两人共同许愿，一起回家。

却有人中途“叛变”，选择了许愿“希望江临幸福”。

系统曲解了那人的心愿，罚他只能遥遥守望江临的幸福。

系统也曲解了江临的心愿，让故人重逢却不相识，将“一起回家”的愿望扭曲成一个陌生的名字。

槐十七，槐十七。

好一个残酷的文字游戏。

念头落定的刹那，周遭的系统世界彻底崩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