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美。
真的很美。
就在这一刻,江临他真的很希望能有个人,和他一起看看这片景色。
而他第一个想到的那个人……
已经不在了。
江临低下头,小声开口:
“十七,砚离……”
说到一半,江临开始哽咽的时候,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泪流满面了。
你们看,流星。
真的……好好看啊。
他抬起手背,胡乱抹去泪水,却越抹越多。
不管是人,还是猫。
江临发现自己几乎是一无所有了。
他在长椅上坐了许久,久到四肢都有些僵硬。才突然想起从口袋里掏出槐十七送他的那个小木偶,小心翼翼地放在身边空着的位置上,让它坐好,仿佛这样就有个伴了。
江临下意识地点开小木偶自带的定位功能。
代表槐十七的那个小红点,并没有出现在地图上。
江临,你在期待什么呢?
不知何时起,风变冷了。
起初只是微凉的晚风,渐渐地,竟带上了凛冽的寒意。更不可思议的是,深色的天幕中,开始飘落点点莹白。
下雪了?
系统世界本来应该是恒温的,没有四季,只有永恒温暖的长夜。
江临仰起头,看着那些细小的雪片落在他的发梢、肩头,转瞬融化。
他只穿了件单衣,此刻冻得微微发起抖来,却并不想动,也不想回那个满是素白的槐家。
江临惑心古树的副本里,他曾跟槐十七讨论过如何对抗幻象。槐十七的方法是“与幻象共存”,而江临的方法是“克制情感,令幻象无从滋生”。
江临用双手捂住脸,闭上眼睛。
他的理智,他那引以为傲的克制,让他连编织一个虚假的幻象,连个念想都没有。
“我真的很想你……哪怕是幻象也好……”
雪转瞬之间开始变大,鹅毛般的雪片很快在江临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就在他几乎要被冻僵,思绪也开始变得迟缓时。
雪停了?
有人在轻轻拂去他肩头、发顶的积雪,动作温柔。
江临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带着一股绝望般的欣喜,猝然站起身转头。
柳清源静静站在他身后。在他身边,似乎有个小型结界将纷扬的大雪隔绝在外。
见江临转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伸手从虚空中扯出一件厚实的深色斗篷,抖开,仔细地披在江临肩上,又低头为他系好系带。
动作自然而亲密。。
江临怔怔地任由他摆布,心底那点微弱的火光在看清来人后并未熄灭,反而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下意识地拿起被雪掩埋的那个小木偶。
那熟悉的眉眼,带笑的神色……
那是我的爱人,槐十七。
就在这时,江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之前一直没关的木偶定位上,此时一个清晰无比的、鲜红的小点,正紧紧挨着自己。
江临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柳清源。
结合这人一直以来种种怪异的态度、若有似无的熟稔、以及此刻这过于自然的亲近……
一个荒谬的猜想开始缓缓浮现。
柳清源说的“我们都是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临不想再问,几乎是用扑的,上前一步,伸手就探向柳清源上衣的口袋!
柳清源似乎吃了一惊,身体微僵,却并没有阻止,只是垂下眼看着江临有些粗暴的动作。
翻了几个兜终于在上衣内侧口袋里摸到了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个做工极其精致、但显然年代久远的小人偶。穿着剪裁非常别致的,槐家风格的红色衣服,眉眼带笑。
正是江临的模样。
但这人偶太旧了,很多零件显然被多次维护更换过,虽然擦拭得干净,却掩不住岁月的痕迹。
它被保存得极好,却依旧能看出,主人一定无比珍爱它,时常摩挲把玩。
江临颤抖着,将自己口袋里那个槐十七模样的小木偶也拿了出来,并排放在一起。
一新一旧。
但却分明是一对。
江临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他死死盯着柳清源那双此刻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漩涡的金色眼瞳,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一个梦境:
“……十七?”
柳清源(或者说,顶着柳清源面容的那个人)静静看了他几秒。
然后,那张属于“系统引导者”的、总是带着疏离或玩味表情的脸,如同水波般荡漾、融化、重组。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熟悉的、总是噙着一点似笑非笑弧度的嘴角。
槐十七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江临脸上冰凉的水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低声应道:
“是我。”
江临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两个小小的人偶。他向前一步,额头抵在槐十七的肩上,眼泪瞬间浸湿了对方冰冷的衣料。
“从什么时候……”他哽咽着,语无伦次,“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你?”
槐十七环住他,将颤抖的他紧紧拥入怀中,低下头,终于给出了那个迟来的答案:
“从你第一次进入个人空间,遇到的那个人……”
“一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