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不可能。

进入副本前，江临已经跟槐十七同步过所有已知的信息。两人掌握的情报应当完全一致，污染指数怎会有如此大的差距？

更令他在意的是，在系统世界中，槐十七也曾尝试搜索和悬赏过与“认知污染”“希望星”相关的副本记录，却一无所获。

这串副本简直像是为江临和槐十七专门量身定做的一样。

回到眼前的局面——

江临敏锐地意识到，污染度为0的自己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污染度100%的槐十七就不一定了。

得找回主动权跟十七汇合。

江临语气冷静地开口：

“除非让我和我的爱人团聚，把我们关在一起，否则我什么也不会说。”

女声明显迟疑了。

有戏。

江临提高声音，步步紧逼：“如果你无权决定，就向你的上级报告。”他略作停顿，一字一句道，“就说——我知道希望星毁灭的真相。”

他微微勾起唇角，声音压低，含着笑意开口：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虫族，对吗？”

通讯另一端传来清晰的倒抽冷气的声音，随即是仓促离去的脚步声。

这一次江临没有等太久。

大概十分钟后，分隔空间的白色屏障无声降下。江临与槐十七迅速汇合，简短确认彼此无恙。

几乎同时，房间四壁无声滑出简单的床铺与生活用品。

这是打算长期观察了。

那道女声再次响起，语气却紧绷了许多：“除了希望星的真相，你们还知道什么？”

江临仍在思索，槐十七却先勾起嘴角，语带玩味：“你确定，听完之后……你不会被‘污染’吗？”

对面骤然沉默。

几秒后，女声明显慌乱起来：“送他们去‘永夜’！没听到吗？快送他们去永夜！”

——————

接下来的几天就很平淡无聊了，江临隐约觉得自己和槐十七有点像笼子里的小白鼠。

直到某天，毫无预兆地，两具研究员型号的机器人滑入这个白色空间，礼貌地示意他们跟随。

穿过长长的隔离通道，江临发现他们之前在一艘小型运输飞船上，现在随着飞船降落，他们来到了一颗没有恒星照耀的星球。

永夜基地。

是的，整颗星球一片黑暗，唯一的光源来自视野尽头那座庞大如钢铁山脉的基地要塞。零星灯火在巨大的黑色轮廓中明明灭灭，像黑色巨龙休眠中呼吸燃起的火星。

机器人引着他们穿过漫长而冰冷的金属走廊，来到基地内部，几经周折之后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隔离门前。

门滑开的瞬间，江临看见房间里已有人在等候。

那是一位头发银白的老妇人，她闻声转过身，仪态优雅，眼神清明。

只是那双眼睛的虹膜边缘，已出现点点金色的斑点，如同碎金一般。

已经被污染了。

怪不得基地能允许她直接接触“污染源”。

机器人沉默离去，门在身后合拢。

老妇人微笑颔首，声音温和：“你们好，我是艾莉诺，你们也可以跟基地里的其他孩子一样叫我教授。”

她示意两人坐下，语气熟稔地问起他们是否适应这几日的旅途劳顿。

得到肯定答复后，老妇人笑了笑，目光投向窗外。

江临也随之一起看向外面，窗外只有基地内部灯火通明，基地之外就是全然的黑暗。

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们知道这个基地为什么叫‘永夜’吗？”

江临摇头。

“选址是我定的。”艾莉诺教授的语气平静。

江临神色一凛，瞬间意识到眼前之人绝不仅仅是个“教授”。

“这颗星球没有自然光照，所有‘眼睛出现变化’的人在此都无所遁形。这是我在报告里写的官方理由。”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江临脸上，笑意渐深，“但那只是说给外人听的。”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我真正的愿望是……当有一天，我们彻底战胜了这种污染，当所有人的眼睛在黑暗里再也不必发出不该有的光——这里，就将成为‘永夜’。”

她顿了顿，注视着江临认真聆听的神情，笑容慈祥：

“我们查遍了所有数据库，都没有你们的记录。你们不属于联邦，也不属于帝国，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

江临与槐十七对视一眼，尚未想好如何回应，艾莉诺却已轻轻摇头，笑着摆摆手：

“别紧张，”艾莉诺仪态间有种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隐隐的自豪，“以人类如今的科技水平，时空穿越早已不是幻想。只是因为这所谓的‘虫族’污染……我们选择封锁了所有时空节点，避免污染影响过去与未来。”

槐十七适时接话：“听您的语气，似乎对我们的来历已有推测。”

她看向槐十七，目光落在他那双格外明亮的金瞳上，又转向江临清澈的眼底，缓缓道：

“能突破封锁的，只可能是来自未来的技术。你们对时空穿越并不陌生，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向前倾身，声音里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孩子们，你们是不是从未来回来的？我们最后……赢了对不对？”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却仍竭力维持着笑容，那双染金的眼眸里迸发出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