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塌边,看了看司徒悦昏睡过去的面容,很美,闭着眼睛的时候乖极了,
根本不像是个会说谎的骗子,惯会把所有的卑劣都掩藏在这层面目之下。
他将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打开药瓶,把药粉均匀地洒在长长的刀口上。
“疼~”床上的人皱着眉呓语了一声,撒药粉的手一顿,而后放缓了动作。
弄好后,殷珣将人轻轻翻了回来。
再看去时,那张苍白的脸红润了些许,他伸手一探,掌下温度灼热,开始烧起来了。
他起身,将披风拽过来,盖的时候又停住了,转身将披风扔回,去床上抱过来一床被子,轻轻盖在因为发烧轻微颤抖的身上。
司徒悦昏迷中挣扎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她好像刚刚滚过刀山又坠入了冰窟,身上难受极了,很疼很疼、很冷很冷,嘴里无意识地低吟起来。
此时屋里,殷珣拿着本书在看,他听到声音抬了抬眼,打算换个姿势继续看。
可不知怎地,看不进去了,心静不下来,最后妥协般起身去查看塌上人的情况。
此时,司徒悦脸色越发的潮红,头发几乎被汗水浸湿,情况很不好,但目前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等着大夫上门。
殷珣拧了条湿毛巾敷在司徒悦额头上,又用干毛巾为她擦干脸上的汗水,然后端详着这张脸,微微出神。
这是他三年后和她见面的几次里,唯一一次认真去看这个人。
三年时间,很长,他们两人都应经长大,容貌也发生了变化。
仿佛一切都变了。
可一个人身高可以变,样貌可以变,唯有品性不会变。
他记得那个漂亮的、天真的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爱躺在宫墙上看星星。
爱吃小零嘴,也爱漂亮的香包,爱放风筝,也爱蹲在池塘边往水里扔石头。
唯独不喜那个穿着粗布衣裳戴着面具的男孩,她跟其他人一样,羞辱他,抛下他……
“主子。”柳叶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领着一个拎着药箱的医者和一名女子来到屋前,柳叶道:“主子,大夫来了。”
殷珣示意他们进来,自己向外走,将屋子留给他们,去院中拿躺在藤椅上喝茶。。
司徒悦好似陷入一场凌乱的梦,一会儿是南羌王宫父王母后和弟弟笑着朝她挥手,一边挥着,一边眼角、鼻孔、嘴巴、耳朵开始流血。
随着殷红的血慢慢流过脸庞,笑容开始扭曲,化为狰狞,挥着的手变成鹰爪向她抓来,慢慢家人变成了张着血盆大口,啖人血肉的恶鬼!
“不要,不要……”她转身挣扎着向前跑,可前方一片漆黑,没有日月,没有天地。
黑暗将她吞噬。
“不要!”她疯狂挣扎,艰难向前。
“……不要!”
一丝光从前方亮起,很遥远。
光!她要光,她要抓住它。
她似乎看到了希望,努力奔跑向前。
就要抓住了,她欣喜抬头,光里有一个身影,是太子,是她的太子哥哥!
太子会娶她为妃,立她为后,会站在她的身后,让她活下去。
可是,太子转身看来的时候,他身后站着魏婉,站着皇后,站着无数个身影。
这些身影没有脸,却都恶狠狠的盯着她,和身后的恶鬼一样,缓缓张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
她惊恐后退,一行泪从脸颊滑落,想逃却无路可逃,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握紧她手腕,猛的发力……
司徒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有人在推她。
“醒了?醒了就自己喝。”
谁在说话,她努力清晰视线,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简陋的屋子里,天已经黑了,屋里点了蜡烛,但还是一片昏黄。
面前的男人,逆着光,看不清脸,是这个男人在和自己说话,“怎么,傻了?”
这种嘲讽的语气,光影下修长匀称的身形,司徒悦视线逐渐清晰——三皇子殷珣?
“你……”刚开口,她就觉嗓子干哑,浑身如撕裂般疼痛,一动更是骨头和皮都疼,“怎么在这?”
她还是坚持把这句疑问说出了口。
但殷珣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一抬手,一碗黑呼呼看起来就很苦的汤药,递到她手上,没什么感情地说:
“喝。”
司徒悦看了看这婉仿佛能要人命的苦药,又看了看没什么耐心的某人,一瞬间来了脾气:
“不喝,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她把药碗往旁边一搁躺好,两眼一闭,默默忍受着身上的疼痛,昏昏欲睡。
身上的伤都上好了药,烧也退的七七八八,湿了的衣服和塌上的软垫枕头也都换过。
人醒了过来已是深夜,殷珣陪着忙活到现在,只差这一碗药喂完就能休息,没想到司徒悦跟她耍起了脾气。
他看着躺在榻上闭着眼睛的人,真想直接拔刀砍人,要不还是先杀了吧,好不容易忍住,差点气笑了,
“你在闹什么!喜欢耍小性子找你的太子哥哥去,起来喝药!”
“不——喝!”
躺在床上的人闭着眼,拖着长音依旧拒绝。
殷珣真的气笑了,心想和她费什么话,灌进去不就得了,手一伸稳稳端起药碗,另一只就要去捏司徒悦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