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扯!分明是那位胁迫了张师兄!”
“我听说他们之间有古老的契约,是命定的道侣呢!”
“五百年啊!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虐恋!”
年轻弟子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尤其是几个刚入门不久的女弟子,眼睛都快变成心形了。
“其实……仔细想想,那位长得真是……俊美无俦啊……”
“对啊对啊,虽然冷了点,但他抱着张师兄的样子,好温柔……”
“五百年的执着,从帝王到鬼仙,只为一人……啊啊啊!”
年长些的师兄师姐听不下去了,敲着她们的脑袋:“醒醒!那是挥手间就能让我们魂飞魄散的幽冥之主!不是什么话本里的痴情公子!”
“可他立了天道誓言呀!”
“而且他对张师兄就是很特别嘛!”
理性分析完全抵挡不住八卦的洪流。很快,连山下的杂役都知道了:龙虎山来了个了不得的“客人”,和他们最出色的张师兄关系“非同一般”。
这风声自然也传到了各位长老耳中。
玄律真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这帮小兔崽子,功课太少了!”
玄枢真人倒是淡定些:“年轻人嘛,难免好奇。只要不靠近别院,随他们去吧。总比整天死气沉沉的好。”
连重伤的玄尘子听到徒孙的汇报,都忍不住嘴角抽搐:“这帮小混蛋……想象力倒是丰富。”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清心别院,却异样地平静。
朱裎对外界的纷扰毫不知情,也毫不在意。他全部的心神都系于榻上之人。偶尔有长老奉命前来“探视”(实为监视),都被他冰冷的眼神和毫不掩饰的戒备挡在门外。
只有玄玑真人亲自来时,他才会稍微收敛几分戾气,允许对方隔着几步远查看张霁先的情况。
“九转还魂阵还需三日才能完全准备妥当。”这日,玄玑真人检查完徒弟的伤势,沉声道,“霁先的经脉比想象的更脆弱,贸然启动阵法恐有风险。”
朱裎眸光一冷:“你们在拖延?”
“陛下若不信,可自行探查。”玄玑真人语气平静,“若非你以幽冥之力强行续接,他早已魂飞魄散。但两种力量终究相冲,需要时间调和。”
朱裎沉默片刻,伸手再次搭上张霁先的腕脉。细细探查后,他不得不承认玄玑真人所言非虚。他霸道的力量虽然护住了张霁先的性命,却也与对方本身的纯阳根基产生了冲突,如同冰与火在脆弱的容器内碰撞。
“有何办法?”他声音干涩地问。
玄玑真人深深看他一眼:“需要至阴至阳之物作为媒介,平衡二者。龙虎山有至阳的‘赤阳金莲’,但至阴之物……”
“朕有‘九幽魂玉’。”朱裎毫不犹豫道。
玄玑真人一愕。九幽魂玉,传说中只产于幽冥最深处,万年方能凝聚一指大小,对魂体有无上妙用,堪称鬼道至宝。他没想到朱裎竟舍得拿出来。
“如此……或可一试。”玄玑真人压下心中震动,“但融合过程需绝对安静,不能有丝毫打扰。”
“朕亲自护法。”朱裎斩钉截铁。
玄玑真人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最终点了点头:“好。明日午时,开始融合。”
当夜,月华如水。
张霁先难得地清醒了片刻,眼神虽然依旧虚弱,却清明了许多。他发现自己身处熟悉的龙虎山,而朱裎就守在榻边,红衣在月光下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静谧。
“陛下……”他轻声唤道。
朱裎立刻看向他,猩红的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放松:“感觉如何?”
“好多了。”张霁先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给您添麻烦了。”
朱裎沉默地看着他,忽然道:“你们龙虎山的弟子,都很……活泼。”
张霁先一愣,不明所以。
朱裎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睡吧。明日还要为你疗伤。”
他的动作依旧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
张霁先看着他被月光柔化的侧脸,心中某个地方微微一动。他闭上眼,轻声呢喃:“多谢。”
朱裎没有回应,只是守在榻边的身影,在月色中坐得更直了些。
窗外,几个偷偷摸摸想来“瞻仰”帝鬼风采的弟子,被巡逻的师兄黑着脸拎走了。
龙虎山的夜,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暗涌的八卦中,缓缓流逝。